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他攥紧拳头,让指甲掐进掌心。冷静。陆时安,冷静。这才刚刚开始。他的眼睛第二天下午四点,陆时安抱着数学课本和笔记本,走进了学校图书馆。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靠窗,光线好,人少。坐下之后,他把笔记本摊开,笔摆好,深呼吸了三次。手还是有点抖。不是紧张。好吧,是紧张。沈星野说过会来,但陆时安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到了之后发现是“书呆子”在教他,待不了十分钟就会走。陆时安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期望。四点十分,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沈星野走进来,手里什么都没带——没有书,没有笔,连张纸都没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卫衣,头发应该是洗过了,不像平时那样乱糟糟的。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陆时安举了一下手,然后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吧。”他说。陆时安看了看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你没带书?”“要书干什么?”“补课。”“你说就行,我听得懂。”陆时安忍住了叹气的冲动。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高一数学教材的复印件,推到沈星野面前:“先看这个。你基础太差,直接从高二的补跟不上。我们从函数开始。”沈星野翻了翻那本复印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这是你写的?”沈星野问。“嗯。”“专门给我准备的?”陆时安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顺手写的。”他没有说这是昨晚熬到凌晨一点整理出来的。沈星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资料翻到第一页。陆时安开始讲。他从函数的基本概念讲起,定义域、值域、对应法则,一个一个掰开揉碎。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讲课的时候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平时话少到像在惜字如金,但一讲到数学,句子就连贯起来了,偶尔还会用笔在纸上画图示意,动作流畅又自然。沈星野一开始是敷衍的,靠在椅背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表情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但听了五分钟,他慢慢坐直了。十分钟后,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手。十五分钟后,他开始在本子上记笔记。“听懂了吗?”陆时安讲完一道例题,抬头看他。沈星野低头看着笔记,眉头微皱:“这里,为什么是大于等于不是大于?”陆时安凑过去看他的笔记。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近到陆时安的鼻尖差点碰到沈星野的头发。他猛地缩回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沈星野抬头看他:“怎么了?”“没、没什么。”陆时安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低下头,用笔指着沈星野的笔记,“这里,因为端点值可以取到,你看,当x等于1的时候……”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学上,而不是沈星野发梢那若有若无的洗发水味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沈星野低头做一道题的时候,陆时安终于允许自己看了他一眼。沈星野的睫毛很长。不是那种夸张的长,而是恰到好处地覆盖在眼睛上方,低头的时候会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他的鼻梁很高,侧面看过去线条干净利落。卫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的一截弧线。陆时安的目光从锁骨移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他发现,沈星野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近在咫尺。陆时安的大脑瞬间空白。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忘了手里还拿着笔,忘了自己坐在哪里。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沈星野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不是纯粹的黑色,在午后四点的光线里带着一点琥珀色的暖意。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一个小小的、戴着眼镜的陆时安。“你盯着我看了五秒了。”沈星野的声音打破沉默。陆时安猛地回神,脸瞬间烧了起来。“我……我在看你做对了没有。”他低下头,盯着沈星野的笔记本,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做错了。”“哪儿错了?”“这里。”陆时安的笔点在纸上,手指微微发抖,“符号写反了。”沈星野看了一眼,确实写反了。他把符号改过来,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你平时看人都是这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