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抬了一下眼皮。左前方隔着三张桌子的位置,沈星野正坐在一群篮球队队员中间。他今天穿校服,但领口大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面前摆着一碗面,他正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动作随意又好看。旁边坐着猴子,对面还有几个陆时安叫不出名字的队员。但今天多了一个人。沈星野对面坐着一个男生,桃花眼,微卷的棕发,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还别着一枚不知道哪个社团的徽章。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整个人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儿。陆时安不认识他。苏晚晚凑过来小声说:“那个是顾然,高二的,据说是校草候选,和沈星野是竹马。学校里传他俩关系不一般。”陆时安夹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排骨送进嘴里。“关系不一般”这种说法有很多种解释。他没打算深究。但下一秒,他的筷子停了。沈星野的声音隔着几张桌子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打死我也不可能喜欢书呆子。”语气是那种随口的、带着笑的、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的笃定。陆时安的手指微微收紧。猴子在旁边起哄:“野哥你说得这么绝对,万一哪天被打脸呢?”“打什么脸?”沈星野把碗里的面挑起来吹了吹,“天天就知道读书、戴着厚眼镜、说话都说不利索的那种人,我看了就烦。”顾然笑了一声,桃花眼弯起来:“那如果我跟你打赌,你一定会输呢?”“赌什么?”“赌你三个月之内会跟一个书呆子谈恋爱。”沈星野差点被面条噎住,咳嗽了两声,用筷子指着顾然:“你是不是有病?”“你就说赌不赌吧。”“不赌。必赢的局没意思。”沈星野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什么样的书呆子能让你觉得我会看上。”顾然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星野嗤了一声,明显没当回事。陆时安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他突然不饿了。苏晚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用口型说:“别在意,他随口说的。”陆时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餐盘站起来。“你不吃了?”苏晚晚急了。“饱了。”他转身走向回收餐具的窗口,步伐平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经过沈星野那一桌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偏一下头。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戴着厚眼镜、说话都说不利索的那种人。”说的是他。不,说的不是他。沈星野甚至不知道他这个人存在。沈星野只是在描述一个类型,一个恰好和他完全重合的类型。年级第一。书呆子。戴着银框眼镜,虽然不算“厚”。说话不利索——确实,他跟陌生人说话从来超不过三个字。每一项都对得上。陆时安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走出了食堂。午后的阳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眼。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回教室?还不到午休时间,教室里人很多。去图书馆?太远了。他最后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插进口袋。口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那天草稿纸上写的那张,本来已经撕掉塞进裤兜忘了扔。上面有七遍“沈星野”。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把纸条揉成一个小球,捏在手心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晚的消息:「你没事吧?」陆时安回了一个字:「没」苏晚晚:「他真不认识你,说的不是针对你」陆时安:「我知道」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一点,胸口还是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以为暗恋最难受的是得不到回应。原来不是。最难受的是你甚至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你不是他眼里的任何人,你只是一个被他随口定义的标签。“书呆子。”沈星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在笑,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陆时安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给苏晚晚发了一条消息。「你觉得我像书呆子吗?」苏晚晚秒回:「你本来就是啊」后面跟了一长串:“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长得好看的书呆子”“不对你也不呆你只是社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