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走的时候黑了一点,肩膀更宽了,但他弯腰摸我的时候,手心的温度是一样的。我蹭了一下他的手。他笑了,笑得露出左边那颗尖尖的牙。再后来他们搬到了一个更大的地方。窗户朝南,阳光能铺满半个地板。窗台上有一盆绿叶子,我每天趴在那里晒太阳,尾巴垂下去,看着楼下那棵绿色的树。高的那个男生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另一个会靠着他坐,两个人都拿着书或者方盒子,有时候不说话,只是挨着。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听着。“数学今天吃了半个罐头。”“它又偷喝我杯子里的水了。”“数学过来。”“数学别抓沙发。”——他们总是提到我的名字,但我听不懂别的。不过有一件事我听得懂,就是他们叫对方名字时的那种声音。“沈星野。”高的那个人叫他。“陆时安。”另一个叫他。每次他们叫对方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和叫我的时候不一样。叫我的时候是软的,是暖的。叫对方名字的时候,是更小心的,像怕叫太大声会震碎什么一样。我不明白,但我记住了那些声音的音调。我最喜欢的是冬天傍晚。天暗得早,客厅的灯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们靠在一起,有时候高的那个会低头在另一个的头发上蹭一下,另一个会把手伸过去,够到高的那个的手指。如果我在窗台上,就能看到这些——能看到灯光里两个人的轮廓、能看到他们的手叠在一起、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闻到过很多味道:罐头味、洗衣液味、冬天室外带进来的冷风的味道、夏天傍晚雨停之后泥土的味道。住在一起越久,这两个人的味道就越混在一起——床上、沙发上、门口鞋柜旁边、窗台边的空气里——他们的味道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来谁是谁的了。有一天晚上,天快黑了,那盆绿叶子旁边吹进来的风开始变凉。我蹲在窗台上,看到两个人都站起来了,高的那个站在另一个身后,两个人一起看窗外。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掉了,黄色的,风一吹就往下飘。高的那个人伸手指了一下窗外,头低着,嘴唇碰到了另一个的耳朵。另一个笑了,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我尾巴尖的毛。我不冷。窗台上是暖的,和几年前那个冰凉的冬青丛下面一点都不一样。我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绿萝的花盆边沿上,闭上眼睛,听着房间里两个人的声音。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在一起,我也在。一直都是。番外一:婚戒求婚之后的第二周,沈星野跟陆时安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陆时安正在书房里改论文,头也没回:“什么地方?”“去了就知道了。”沈星野说完就走出了书房,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周末下午,沈星野带他去了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巷子两侧是灰砖墙,墙根下长着青苔,头顶的电线交交错错地拉着,像一幅画糊了的五线谱。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边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手工银饰·定制”。陆时安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沈星野。“……你什么时候找的?”“上个月。”沈星野推开门,“他们家的戒指做得挺好的。”戒指。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他走了进去。工作室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工具和半成品,桌面上摊着设计图稿和几块未打磨的银料。匠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手指上有几道旧疤,围着一条皮围裙。看到他们进来,他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两人一眼:“预约的?沈先生?”“嗯。”沈星野走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匠人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两块银料,放在工作台上。银料不大,条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匠人用手势示意他们走近:“先看流程。银料熔到合适的温度,拉成条,然后弯成环,焊接,打磨,抛光。你们要的款式简单,素圈,不镶东西,所以工序不算多,但每一步都要等。”陆时安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匠人打开气焊枪。蓝色的火焰从枪口喷出来,银条在火焰下慢慢变红,变软,然后被夹起来放在砧板上,用小锤轻轻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