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你没睡?”“你太吵了。”沈星野沉默了一瞬。陆时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停在门框边上的手,指节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可能是面粉,也可能是奶油,颜色看不太清。“你出来一下。”沈星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陆时安坐起来,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的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光落下来,把他眼前的一切照得很清楚。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不大,六寸左右,白色奶油抹得不算平整,表面有轻微凹凸的痕迹,像是某人用刮刀来回抹了太多次,最后放弃了让它变平。最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不太稳,“陆时安”三个字挤在一起,“生日快乐”四个字又分得太开,最后一个“乐”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一直拉到蛋糕边缘才停下来。蛋糕旁边放着一个相框。木质边框,里面夹着那张照片——倒计时100天,白纸黑字,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一颗心。底下压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100天变成了0天。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一天都不用倒数了。”陆时安站在客厅里,穿着睡衣,头发翘着,赤脚踩在地板上,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和那张卡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沈星野。沈星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沾着几点白色的面粉。右手食指的指侧有一道红色的划痕,不深,像是不小心被蛋糕刀蹭到了。他的头发也比平时乱一些,额前有几缕垂下来,像是刚才低头忙了很久,忘了整理。他站在桌旁,手在身侧攥着围裙——那件围裙是他上个月在超市买的,上面印着一直戴着粉色围裙的白色小熊,滑稽得要命。“你学做蛋糕了?”陆时安的声音有点涩。“学了。”沈星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那个蛋糕,然后又移回来。“做了四个。前三个都塌了。这个是唯一一个能看的。”他顿了一下,“……而且尺寸也没做对,本来想做八寸的,蛋清打发少了,只够六寸。上面的字是用果酱写的,那个挤果酱的笔不太好用,所以字有点歪——”“沈星野。”陆时安打断了他。沈星野停下来,看着他。陆时安走过去,拿起蛋糕旁边的叉子,舀了一块,放进嘴里。奶油绵软,蛋糕体不够蓬松,有点紧,像是烤的时候温度没掌握好。果酱甜得发腻,甜到舌尖微微发麻,和市面上卖的蛋糕完全不是一个水准。但他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好吃。”沈星野看着他,看着他含着那口蛋糕、嘴角沾了一点红色果酱的样子,看着他明明被甜得皱眉但没有停下来的样子。“骗人。”沈星野说。“没骗你。”陆时安又舀了一块。他吃掉了一整块。不是那种分着吃的、一块一块掰开的一整块,是实打实的一大块——他端着盘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整块六寸蛋糕的三分之一。剩下的被沈星野收起来了,说“明天再吃”。但第二天早上陆时安起来的时候,发现剩下的蛋糕已经没了。数学蹲在茶几旁边,舔着爪子上残余的奶油,满足地眯着眼,尾巴尖微微翘着。“数学把蛋糕吃了?”陆时安问。沈星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杯黑咖啡,面不改色:“它偷的。我没看住。”陆时安低头看着数学,数学抬起头,用一种“没错就是我干的”表情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哈欠,跳下茶几走了。陆时安没有追究。他打开冰箱,看到最上层用保鲜膜封着一小块蛋糕——切得整整齐齐,是沈星野偷偷藏起来的。那块蛋糕后来被陆时安吃了,在沈星野去上课的那个下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就着一杯热牛奶。奶油有点化了,蛋糕体更紧了,但甜味还在。他把它吃完了,一滴都没剩。那天晚上,沈星野回到家,发现相框被挪到了书桌的正中央。旁边多了一张新的卡片,是陆时安的笔迹——“0天。以后的每一天都不用倒数了。因为你在。”沈星野在书桌前站了很久,最后把那张卡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我也在。”后来他们搬了几次家,那个相框一直放在书桌上。数学老了,换了三个猫爬架,窗台上的绿萝换了好几盆,书架早就被替换成结实的那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