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这么晚了去哪?”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沈星野家!”他跑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冷,是害怕。他从来没见过沈星野发那么大的火。沈星野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痞里痞气的、吃醋时会红耳朵的、牵他的手会发抖的人。他几乎忘了,沈星野也会愤怒,也会失控,也会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用尽全力反击。沈星野的公寓在十二楼。电梯太慢,陆时安从楼梯跑上去的,到了十二楼,气喘吁吁地按了门铃。没有人应。他又按,长按,按了三遍。门开了。沈星野站在门口。他的校服还没换,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着,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那种憋着泪、咬着牙、死都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红。嘴角有一道很小的口子,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渗出了一点血。他看到陆时安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下来,头低下去,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你怎么来了?”沈星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打电话过来了。我听到了。”陆时安走进去,把门带上。公寓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东西被扫到了地上,杯子碎了,手机躺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缝。数学躲在沙发底下,只露出一截尾巴尖,瑟瑟发抖。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深色的羊绒大衣,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和沈星野有七分像,但更硬、更冷、更不容置疑。沈星野的父亲。沈父看了陆时安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一样移开了。“你同学?”他问沈星野。沈星野没有回答。沈父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向门口。经过沈星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签证的事我会安排。下学期你准备一下,毕业就走。”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出差。沈星野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牙齿咬得咯咯响。沈父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像一记闷雷。沈星野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陆时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紧的肩膀,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沈星野。手臂环过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沈星野的衣服上有青柠味,还有一股烟味——不是他身上的,是他父亲身上的。沈星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下来。他的手覆上了陆时安环在他腰上的手,手指冰凉,微微发抖。“他让我出国。”沈星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板缝里挤出来的,“毕业就走。”陆时安的手指收紧了。毕业。离现在还有不到七个月。七个月之后,沈星野就要走了。去地球的另一边,隔着太平洋,隔着时差,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别走”?他没有立场。说“去吧”?他说不出口。沈星野转过身,把陆时安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陆时安的肩膀上,手臂收得很紧,紧到陆时安觉得肋骨要被勒断了。他没有挣扎,他抱了回去。“我不想去。”沈星野的声音闷在陆时安的肩窝里,带着一种陆时安从没听过的脆弱,“我不想走。”陆时安闭上眼睛。他的眼眶在发酸,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哭。沈星野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哭。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星野的后背,像哄数学睡觉时那样。“那就别去。”沈星野没有说话。他们都心知肚明,不是“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沈父不是一个会因为儿子的意愿而改变决定的人。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数学从沙发底下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都站着没动,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在沈星野的脚边蹭了蹭,“喵”了一声。沈星野低下头,看到数学仰着脸看他,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他松开陆时安,弯腰把数学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呼噜。沈星野抱着猫,站在碎了一地的杯子旁边,嘴角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陆时安。”“嗯。”“如果我走了,你会等我吗?”陆时安看着他。沈星野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怀里的猫,像是在问一个不重要的问题,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但陆时安看到他的手在发抖,抖得数学都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