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把脸从沈星野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沈星野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耳尖红透了,但眼睛没有躲闪。陆时安忽然笑了,不是弯嘴角的那种笑,是眼睛弯成月牙、鼻头皱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沈星野,你真的很幼稚。”“嗯。”沈星野没有否认。“但我也是。”陆时安的声音轻下来,“我把你写的每一张纸条都夹在笔记本里,包括那张‘声音挺好听的’。你喝过的草莓牛奶杯子我没扔,洗干净放在书桌抽屉里。你的校服外套还给我的时候,我闻了一个晚上才舍得洗。”沈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他伸手揉了揉陆时安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揉一只猫的头。“早说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害我吃醋这么久。”陆时安被他揉得头发乱成一团,但没有躲。“你也害我哭了。”“对不起。”“不是让你道歉。”“那是什么?”陆时安抬起头,看着沈星野的眼睛。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温暖的橘色。他踮起脚尖,在沈星野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像羽毛扫过水面,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个温度从嘴唇一路烧到心脏。“是这个。”陆时安说。沈星野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蜻蜓点水。沈星野的手扣住陆时安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嘴唇用力地压上来,带着一种等了太久的急切。陆时安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校服,整个人被沈星野锁在怀里,从脚尖到头顶都在发烫。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走了十一月的凉意。远处教学楼的钟敲了六点。他们在这片橘色的光里吻了很久,久到嘴唇发麻、呼吸不畅才分开。沈星野的额头抵着陆时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都在喘。“陆时安。”沈星野的声音沙哑又温柔。“嗯。”“在一起吧。”陆时安看着他,看着那双映满自己影子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已经在了吗。”沈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左边的小虎牙,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他把陆时安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闷在陆时安的校服领口里。“陆时安,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坐了一年图书馆。”陆时安把脸埋进沈星野的肩窝,笑了。眼泪又掉了一颗,但这次是甜的。在一起从天台下来的时候,陆时安的腿还是软的。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软。每下一级台阶,膝盖都像要往外拐,他不得不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沈星野走在他旁边,手一直悬在他腰后面,没碰到,但随时准备捞他。“要不要我背你?”沈星野问。“不用。”“你走路像刚学步的企鹅。”陆时安偏头瞪了他一眼。沈星野的嘴角弯着,那是一种陆时安以前没见过的笑——不是痞的,不是挑衅的,是那种藏不住的心满意足,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保安室亮着灯,操场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发出昏黄的光。沈星野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和昨天放学时一样的姿势。陆时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扣。这一次没有人在旁边惊呼,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围观。只有路灯、暮色、和远处不知哪间教室里传来的钢琴声——有人在弹《小星星》,断断续续的,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他们手牵着手走过操场边缘,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走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松手。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陆时安才发现一个问题——他忘了看公交车还有几分钟到。他光顾着感受沈星野掌心的温度了,什么都忘了。“你今天还坐公交?”沈星野问。“嗯。”“我送你。”“你家在反方向。”“我知道。”沈星野握紧了他的手,“先送你。”公交车来了。不是陆时安平时坐的那路,但沈星野拉着他上去了。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沈星野靠窗,陆时安靠走廊,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城市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霓虹灯、车灯、路灯,各种颜色的光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落在沈星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