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察觉到了,抬头扫了一眼,那个拍照的同学立刻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开了。陆时安低头做题,假装没注意到。“你每天都来图书馆?”沈星野忽然问。“嗯。”“一个人?”“嗯。”“不无聊吗?”陆时安想了想,说:“看书不无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现在不无聊了。”后半句声音很小,但沈星野听到了。他没说话,但陆时安注意到他翻笔记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那一页被他翻了三次都没翻过去。五点,图书馆开始清场。陆时安收拾东西,把那杯柠檬水喝完了。沈星野也喝完了他的草莓牛奶,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回来的时候,把陆时安桌角的青柠味饮料拿走了。“那是你的。”陆时安说。“留给你喝的。”沈星野把饮料塞进书包,“不喝算了。”陆时安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不想喝,是想留着。沈星野放在他桌角的东西,他想留着。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晚霞比昨天更浓烈。沈星野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书包单肩背着,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陆时安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明天你还来吗?”沈星野没回头。“来。”“几点?”“放学就来。”沈星野“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向校门口。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沈星野发来的消息:「明天我给你占座。别自己去。」陆时安看着这行字,慢慢弯起嘴角。昨天送早餐,今天占座,明天会是什么?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好。」这次不是计划的他的另一面周三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陆时安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在等沈星野的消息。这几天沈星野每天都会在放学前后发一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图书馆见”,有时候是“今天打球,晚点来”,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陆时安后来才明白,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我在,你过来”。但今天没有消息。陆时安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来自沈星野的动静。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个值日生在扫地,沈星野的座位是空的,桌面干干净净,书包不在。不在教室。不在图书馆——他刚从那过来。不在篮球场——路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只有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投篮。陆时安站在走廊上,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口。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里。沈星野不在教室、不在球场的时候就一定会去天台吗?没道理。但他还是往那个方向走了。天台的铁门没有锁。这是陆时安后来才知道的事——那把锁坏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人来修,知道的人不多,沈星野是其中之一。陆时安推开门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他校服衣领翻起来。天台很大,水泥地面有些裂缝,角落里堆着几张旧桌椅,晾衣绳上挂着不知道哪个班级的拖把。护栏不高,能看到整个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沈星野坐在天台的边缘。不是翻过护栏的那种坐,是背靠着护栏坐在地上,双腿伸直,书包扔在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对面教学楼的楼顶,表情是陆时安从来没见过的——空的。不是冷漠,不是烦躁,不是生气,是空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副好看的皮囊瘫在那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也没去理。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t恤领口大得露出锁骨,他也不觉得冷。陆时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样子的沈星野,心脏猛地揪了一下。他没见过沈星野这个样子。他认识的沈星野是球场上的、走廊上的、图书馆里的——张扬的、霸道的、不可一世的、偶尔幼稚的。不是这个坐在天台上、表情空洞、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的沈星野。陆时安想走。他觉得他不应该看到这个,这是沈星野不想被别人看到的一面,他不该偷看。但他的脚不听使唤,钉在原地,动不了。风又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灰尘味。沈星野忽然偏头,看到了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星野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尴尬,是一种很短暂的慌乱——像是不小心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然后他把那层慌乱收起来,换上了一副“你怎么在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