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寄出去的那个下午,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箱子扔进一个编织袋里。编织袋里还有很多别的包裹,大大小小的,去往不同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的箱子什么时候会上飞机,什么时候会到洛杉矶,什么时候会被沈星野签收。但他知道,这个箱子在路上的时候,他会一直想着它,就像想着沈星野一样。一周后,沈星野在视频里拆了包裹。他把围巾从箱子里拿出来,展开,举到镜头前,看着那条宽窄不一、边缘像波浪的灰色围巾,沉默了五秒。陆时安坐在屏幕这头,紧张得手心冒汗。“……你织的?”沈星野问。“嗯。”“学了多久?”“一个多星期。”沈星野低下头,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围巾短了,他只绕了一圈,剩下的部分搭在胸前,灰色的毛线衬着他的深色卫衣,看起来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丑。他对着镜头歪了歪头,让陆时安看清楚。“好看吗?”沈星野问。陆时安看着他脖子上那条自己织的围巾,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织得不好看,是因为沈星野戴上了。在不需要戴围巾的四月的洛杉矶,沈星野戴上了他织的围巾,对着镜头问他“好看吗”。“不好看。”陆时安说。沈星野笑了。“我戴着就好看。”陆时安没有反驳。他看着屏幕里沈星野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陆时安。”沈星野叫他。“嗯。”“谢谢。”陆时安摇了摇头。“不用谢。”他说,声音有点哑,“下次织好一点。”沈星野没有说“下次不用织了”。他知道陆时安还会织,就像他还会寄零食一样。他们用这种方式,把对方留在自己的生活里。太平洋很大,时差很长,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可以跨越这些。它在四月的洛杉矶被戴在一个不需要围巾的人脖子上,因为那是他喜欢的人织的。这就够了。想你小作文沈星野开始写小作文,是在他走后的第三十七天。那天洛杉矶下了雨,他站在公寓窗前,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忽然很想很想陆时安。不是平时那种隐隐的、像背景音乐一样的想念,是突然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让他喘不过气的想念。他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字,打完之后没有删,发出去了。陆时安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刚做完数学竞赛的模拟卷。手机震了,他以为沈星野照例发“在干嘛”,点开一看,是一大段文字。他愣了一下。「今天是第37天没见到你。洛杉矶下雨了,这边的雨和家里不一样,下得很急,几分钟就停了,停完之后地是干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像家里的雨,一下就是一整天,淅淅沥沥的,让人想睡觉。我想你了。不是今天才想的,每天都想。但今天下雨,想你的次数多了一些。你在干嘛?睡了没?数学有没有踩你脸?我那天做梦梦到你了,梦到你还在图书馆那个位置坐着,戴着眼镜看我打球。我投进了一个三分,回头看你,你在笑。然后我就醒了。凌晨三点,外面雨很大。我躺了很久没睡着。」陆时安把这大段文字看了两遍。第一遍太快了,心跳太快,字都看花了。第二遍才看进去。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洛杉矶下雨了。沈星野想他了。不是“我想你”三个字,是“今天下雨,想你的次数多了一些”。他截图了。存进了那个加密相册。相册里已经有几十张截图了——沈星野发过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写了超过十个字的文字,每一个带了心形的表情包。他把这条截图放在最上面,标了日期。第二天,沈星野又发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沈星野的小作文变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像日落一样准时。有时候是早上发的,有时候是深夜,时间取决于他的课业和失眠的程度,但从来没有断过。陆时安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闹钟,是看沈星野发了没有。如果发了,他会躺在被窝里看完,再看一遍,然后起床。如果还没发,他会等,隔几分钟刷一次,直到那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他开始收集这些小作文。每一篇都截图,按日期排列,存在手机里,还备份了一份到网盘。他怕手机丢了,那些字就没了。那些字是沈星野在太平洋另一边、在深夜或清晨、在想念他的时候一个一个打出来的。它们不是聊天记录,是证据——证明他被人这样想念着的证据。第三十九天的小作文:「今天语言课测试,我考过了。老师说我可以申请那边的大学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告诉你。你肯定又要说“你本来就能考过”,但我想听你说。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一个公理。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不是记大概,是记得你当时的表情、语气、穿什么衣服、站在哪里。我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