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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猎狗小尾巴的初恋寻狗围的前奏（第1页）

正月二十，靠山屯的太阳终于从连日的阴云里钻了出来。

雪地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屋檐下的冰溜子被晒得开始滴水，滴在青砖台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又很快冻住了，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镶在砖缝里。空气里带着一丝化冻的潮气，混着炊烟和干草的气味，是冬天将尽、春天还远的那种介于冷与暖之间的特殊味道。

继业今儿个起了个大早，蹲在院子里给星点喂食。星点蹲在矮鹰杆上，低头从他掌心里叼走一条切好的野兔肉丝，咽下去之后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在等下一块。继业又递了一块过去，一边喂一边说话：“星点，过几天咱要进老鹰沟了，你也去。老蔫爷爷说请鹰得让鹰认人，你去了帮我说说话。”

星点把肉丝咽下去，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头，像是答应了。

喂完星点，继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肉渣，往驯养场那边走去。走到驯养场栅栏边的时候，他看见小尾巴趴在水槽旁边的草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耷拉着，不像平时那样一见他来就摇着尾巴扑上来。他蹲下去摸了摸小尾巴的脑袋：“咋了？不舒服？”

小尾巴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皮，趴着不动了。继业摸了摸它的耳朵，温热的，没有发烧的迹象，可精神头明显不对。他又顺了顺它脊背上的毛，小尾巴勉强摇了摇尾巴尖，可摇了两下就停了，又趴回去了。

继业站起来，往圈舍那边走了一圈，跟屁虫正趴在圈舍门口打盹，六只半大的野猪在圈舍里追着跑，叽叽喳喳的。一切正常。他又走回小尾巴旁边蹲下来，这回注意到了——小尾巴的鼻子在微微抽动，一直在往驯养场北边的方向嗅，时不时站起来往那边看一眼，又趴下去，像是在等着什么。

北边是二道岭的方向，那边有一条通往西沟屯的小路。

继业正蹲着琢磨，王晓娟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从院子里出来，经过驯养场边上，看了一眼趴在草地上的小尾巴：“它这两天都这样，趴着不爱动，老往北边看。”

“那边有啥？”继业问。

王晓娟把盆搁在木架子上，抖开一件湿衣裳搭在晾衣绳上：“西沟屯老赵家养了条公狗，青灰色的，个头大，叫‘青狼’。前些日子路过咱屯子，跟小尾巴碰上了，俩狗在那边的土坡上转了半天。”

继业蹲在地上，看了看小尾巴耷拉着的尾巴，又看了看北边二道岭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娘，小尾巴谈恋爱了？”

王晓娟把最后一件衣裳搭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狗谈恋爱你也能看出来？你比你爹当年还灵。”

继业嘿嘿笑了两声，蹲下来把小尾巴的脑袋扳过来对着自己：“小尾巴，你相中人家青狼了？”

小尾巴抬眼看了看他，尾巴尖摇了摇，然后又趴下去了。继业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往合作社那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爹！小尾巴有对象了！”

合作社院子里，杨振庄正在跟三哥商量去老鹰沟的装备清单，听见继业喊的声音从院门那边传过来，抬起头：“啥玩意儿？”

继业跑进院子，站在他爹面前，喘匀了气才说：“小尾巴相中西沟屯老赵家的青狼了。这两天都不吃不喝的，一直往那边看，跟丢了魂似的。”

三哥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狗还有丢了魂的？”

“真有！”继业蹲下，用手比划着，“趴那儿不动，尾巴耷拉着，鼻子一直往北边闻，搁那儿等着呢。跟我去年想星点那会儿一个样。”

杨振庄把笔搁下，看了继业一眼：“你还知道想星点是啥样？”

“咋不知道？我蹲老林子边上蹲了半个多月才把它引下来，那会儿天天惦记着它啥时候来。”继业蹲在杨振庄旁边，“爹，小尾巴这是要当妈妈了，得让它跟青狼配。”

杨振庄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西沟屯老赵家的青狼，我见过。那条狗确实不错，骨骼大，毛色匀，性子稳，是条正经猎狗的材料。”他停了一下，“可光配上了不行，配上了还得讲究血统。小尾巴是咱猎队的种，不能随便配。”

三哥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咋整？去西沟屯跟老赵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青狼借过来配？”

杨振庄想了想：“不借。借过来生一窝狗崽，人家把狗牵回去了，这窝狗的根还在西沟屯。要配就在咱这儿配，配上了狗崽归咱，让他挑一只回去当谢礼。”

继业在旁边听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爹，小尾巴要是生了一窝小狗，咱是不是就能组个更大的猎狗群了？”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你想到啥了？”

“老蔫爷爷说过，‘打狗围’是猎队最老的围法，用一群猎狗把牲口围住了再打，省药省力。”继业蹲在那儿，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咱猎队有黑旋风、小尾巴，要是再添几条青狼的后，狗的队伍就能翻一倍。到时候咱也能打狗围了。”

杨振庄没有说话，靠着椅背看着继业。继业蹲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爹，那张已经褪了少年圆润、轮廓逐渐分明的脸上全是认真劲儿。那根老鹰杆靠在继业旁边的椅子腿上，杆头那根褪色的红绳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微微发亮。

“行。”杨振庄站起来，“三哥，明儿个你去趟西沟屯，跟老赵家说一声，就说咱想借青狼配种，配完了让他挑一只狗崽当谢礼。”

三哥站起来：“中。我明儿一早就去。”

第二天下午，三哥从西沟屯回来了。他牵回来一条青灰色的公狗，个头比黑旋风还大半圈，肩背宽阔，四肢粗壮，耳朵竖着，眼睛是那种沉静的褐色，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带着一种猎狗特有的沉实稳重的气度。那条狗跟在三哥身后走进驯养场的时候，小尾巴从草地上猛地站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两条狗在驯养场中间的雪地上相互嗅着鼻子，围着对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满身毛都在颤。

继业蹲在栅栏边看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小尾巴，你对象来了！”

青狼被安置在驯养场旁边的临时狗棚里，跟小尾巴的窝隔着一道栅栏。两条狗隔着栅栏趴在一起，脑袋隔着木条挨着，偶尔互相舔一下对方的鼻子，尾巴搭在一起摇。继业在狗棚边蹲了好久，看着两条狗挤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是看见了一件注定要发生的好事正在慢慢成形。

傍晚的时候，杨振庄从林场回来，蹲在狗棚边看了看青狼。他伸手摸了摸青狼的脑袋，那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也没有龇牙，只是安静地让他摸了一下，又把头搁回前爪上，靠着小尾巴继续趴着。

“好狗。”杨振庄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狗毛，“骨骼大，性子稳，是正经猎狗的底子。跟黑旋风配出来的是黑旋风那一路的，跟青狼配出来的，是另一路的。两条路都有，猎狗群就不怕断了种。”

继业蹲在旁边：“爹，打狗围的时候，狗群是不是越多越好？”

杨振庄蹲下来：“不是多就好。狗跟人一样，得听指挥、有配合。打狗围的时候，前头几条赶，后头几条堵，两边几条封口。每一群狗有自己的位置，谁该往前冲谁该蹲着守，都得练出来。”他顿了顿，“你训狗有一套，这群狗以后归你管。”

继业愣了一下：“我管？”

“你管。”杨振庄站起来，“你是猎队的鹰把式，也是猎队的狗把式。往后猎队的狗，都听你的。”

继业蹲在狗棚边，看着栅栏两边挤在一起的小尾巴和青狼，想着他爹刚才说的话——猎队的狗，都听你的。他把手伸进栅栏里，小尾巴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指，温热的舌头刮在指腹上，像是答应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