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他开口,“记上,刘三柱让出五斤肉给刘三江。”
若兰把钢笔拧开,一笔一笔记在那个卷了边儿的笔记本上。
“爹,”她没抬头,“三柱这人,真变了。”
杨振庄没说话。他把鹰杆从地上拔起来,扛上肩。
“……嗯。”
傍晚,刘三柱蹲在翠花坊车间门口,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叠好,塞回怀里。
三嫂从车间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三柱,你把肉分给三江,你自个儿吃啥?”
刘三柱没抬头。“姐,俺有。”
“你有啥?”
刘三柱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里脊肉。“这块给舅留着。”他顿了顿,“舅稀罕吃野猪肉。”
三嫂没说话。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三柱,你舅稀罕的不是肉。”
刘三柱抬起头。
“他稀罕的是你心里有他。”三嫂把围裙边松开,“你从刘家屯出来十几年,头一回给他捎东西。”
刘三柱低下头,把那截红绸子从怀里掏出来,攥进手心里。
“……姐,俺知道了。”
夜里,杨振庄在合作社办公室算账。
若兰把今天的野猪肉分配明细搁在桌上。“爹,刘三柱让出五斤肉给刘三江,实领六斤。”
杨振庄点点头。“记上。”
若兰把钢笔拧开,一笔一笔记在那个卷了边儿的笔记本上。
“爹,”她没抬头,“三娘今天发火,全屯子都看见了。”
杨振庄没说话。他把那根楸木鹰杆从墙边拿过来,搁在膝盖上。
“你三娘这人,一辈子护短。年轻时候护三柱,护得他走歪道。后来不护了,三柱反倒站起来了。”
他把鹰杆攥紧了些。
“今儿个她又护三柱,可这回护的不是短,是理。”
若兰把钢笔帽拧上。“爹,俺懂了。”
窗外,暮色四合。翠花坊的炒锅歇了,榛子林的麻雀归巢了。
杨振庄站在窗前,把那盆君子兰往里挪了挪,把结了厚霜的玻璃窗推严实。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