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柱把腰板挺直了。
“中。”
二组三个人。
一个是西沟屯的王老闷,四十出头,话少,干活闷头不吭声。
一个是北坡屯的赵小毛,十九岁,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他爹托人把他塞进合作社学手艺。
一个是靠山屯的李大丫——王老好媳妇的大闺女,十八岁,扎两条麻花辫,干活利索,嘴皮子也不饶人。
刘三柱扛着锄头走在前头,把沟东头的杂草一棵一棵连根刨起来。
王老闷在后头捡,把草根上的土坷垃磕干净,扔进筐里。
赵小毛蹲在地上,把乱石一块一块码成堆,码得整整齐齐,像码砖。
李大丫拿着镰刀,把枯枝斫成一尺来长的柴火段,捆成捆,摞在沟边。
四个人从日头升起来干到日头挂中天。
午时,三嫂用自行车驮着两铁桶绿豆汤来了。
她把铁桶搁在沟边老松树下,桶盖揭开,绿豆汤还冒着热气。
“都过来喝汤!”
王老闷放下筐,赵小毛放下石头,李大丫放下镰刀。
刘三柱还蹲在沟底,把一棵顽固的老蒿子根往出刨。
“三柱!”三嫂嗓门拔高,“汤凉了还得给你热!”
刘三柱把老蒿子根扔进筐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他走到老松树下,接过他姐递来的搪瓷缸,没敢看她。
绿豆汤烫嘴。
他吹了吹,小口喝。
李大丫蹲在树荫里,把缸子捧在手心,眼睛往沟里头瞅。
“三柱叔,”她忽然开口,“俺听俺娘说,你年轻时候在县城混过?”
刘三柱手里的缸子顿了一下。
“……嗯。”
“县城热闹不?”
刘三柱没答。
他把缸子搁在树根边,站起来。
“热闹。”
他顿了顿。
“没屯子好。”
李大丫眨巴着眼睛。
她把缸子里的绿豆汤喝完了,把缸子搁回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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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去县城。”她说,“俺在翠花坊包榛子,一个月挣三十八。俺娘说,等俺手艺学成了,也能像翠花婶儿那样,当坊长。”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俺不当坊长,俺当护林员。”她把麻花辫甩到背后,“俺稀罕这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