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味儿。”
“那俺咋觉着有点甜?”
杨振庄没答话。
他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慢慢往屯子里走。
雪越下越大了。
天色擦黑时,屯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杨母今年七十三了,腿脚还算利索,可眼神不济了。她盘腿坐在东屋炕沿边,借着窗玻璃透进来的雪光,把那几个青萝卜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王晓娟在旁边打下手,把萝卜块的中心用小刀剜出一个半圆的小洞。
“娘,今年做几盏?”
杨母眯着眼数了数。
“大门一盏,灶台一盏,仓房一盏,井沿一盏,猪圈一盏,牛栏一盏……六盏。”
她顿了顿。
“再把老蔫那头也算上。”
王晓娟愣了一下。
“娘,老蔫叔……在二道沟那边……”
“二道沟也是咱靠山屯的人。”杨母把小刀搁下,揉了揉手腕,“他在野狼沟守了一辈子林子,正月十五也得有盏灯照照路。”
王晓娟低下头,把那块剜好的萝卜灯碗搁在炕席上。
“中。”
继业趴在炕沿边,小手托着腮帮子,看奶奶和娘做灯。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奶,俺能帮老蔫爷爷送灯不?”
杨母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透过老花镜片,看着这个六岁的孙子。
“你?你不怕黑?”
“不怕!”继业把胸脯挺得溜直,“老蔫爷爷说过,猎户家的孩子,不能怕黑。”
杨母没说话。
她把一盏刚做好的萝卜灯搁进继业手里,灯碗还带着青萝卜的凉气,灯芯是娘用棉絮缠的芦苇杆,灯油是豆油,清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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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杨母说,“你去。”
继业捧着那盏萝卜灯,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东屋,穿过堂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雪还在下。
翠花坊的炒锅歇了,榛子林的枝丫压着沉甸甸的积雪。合作社展览室的灯还亮着,那副二十三岔的犴角在日光灯下泛着乌金色的光。
继业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到屯子口老槐树下。
他把那盏萝卜灯放在树根边,蹲下身子,用小棉袄挡住飘落的雪花,划了三次火柴,才把灯芯点燃。
豆大的火苗在风雪里摇曳,明明灭灭的,像谁在眨眼睛。
继业蹲在灯前,小声嘟囔。
“老蔫爷爷,俺给你送灯来了。”
“俺爹说,你在野狼沟守了一辈子林子,正月十五也得有盏灯照照路。”
“俺六岁了,明年俺还给你送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