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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宗门（第2页）

之后已经没有人再把她当成普通散修看待了，观战的年轻弟子在讨论她施法时周身飘出的墨竹虚影，有人说那可能是玩家的本命功法的效果。旁边的执事合上名册，打开传讯玉简往内门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考核结束后青肆正式归入归衍宗外门弟子。她所住的院子在东山脚下，四人一院的合院，院角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同院除了符华，还有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弟子，素云，筑基初期金灵根，沉迷炼器，桌上永远摊着画到一半的图纸和各种金属零件；白露，炼气大圆满水灵根，专攻丹道，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理论上的都会，实际操作一直在炸锅”。入住第一晚白露想给大家煮一锅灵草粥接风，结果把锅底烧穿了，糊味飘满整个院子。素云拎着锤子冲出来以为哪里着火了，符华端着水盆准备灭火，青肆蹲在灶台前研究了一下那团黑色的不明物质，评价道：“这个含碳量高，可以拿去给素云炼钢。”

素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一张刚画完的阵图塞给她：“别炼钢了，帮我看看这个符文阵，木系灵力驱动的，你专业对口。”

四人就这么住下来，青肆第一次发现合院生活值得享受。

外门弟子的日程稳定得近乎刻板。早课讲的是归衍宗为外门编制的道法基础，主讲的执事长老把灵脉运行、术法构成、战斗施法拆成模块来讲，不同于一周目时期的底层修士靠抢和悟，归墟界已经系统化到可以用流程图概括从炼气到金丹的全部修为路径。符华早课笔记写得一丝不苟，每一页都有日期批注和五行归类，青肆偶然翻了翻发现她的批注里有整理过的剑法结构，以及对青肆某场竞技比试法术的拆解。

晚课在演武场进行，弟子自由切磋或独自练功，执事每刻钟巡查一圈见有问题当场指点。符华晚课大部分时间花在请教执事上，把她白天攒下的问题一个一个端出来，从剑招的角度到灵气的流转，问到执事有时都得想一下。她的剑还是那把普普通通的铁剑，磨来磨去每天都是一样的动作，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稳。青肆的晚课内容几乎覆盖了所有基础法门，画符、阵法、卜算、炼丹，除了卜算略微滞涩之外上手不会超过三遍。执事一周后检查定期评语时写了五个字：根基深厚，待观察。

此外的时间归她自己。50%开放的《万物生》不再只能催生藤蔓，地下沉睡的种子、枯枝，甚至干涸多年的灵脉残渣都能被功法重新激活。她闲时会蹲在院子里观察植物生长，对着那棵歪脖子枣树反复测试万物生的境界威力，把院里的杂草都养得有膝盖那么深，素云抗议过一次说都快弄成荒地了，青肆反手编了个草环戴在她头上说这是新法器，木系亲和力加零，外观满分。素云顶着草环站了一会儿，进屋画图去了，草环没摘下来。隔了两天白露又说炼丹缺醒神草，青肆用万物生在墙角速培了一小簇，在植株旁顺手留了张字条：自己浇水，死了不补。

符华开始习惯在没人的时候坐到她旁边，对着枣树发一会呆然后问术法相关的问题。从木系缠绕的角度到灵脉运转效率，再到如何在挥剑的间隙藏着另一套术法出手，青肆回答几次之后发现这小姑娘不是在闲聊，是在悄悄地偷师。符华问她第一次竞技比试是怎么同时控三根藤蔓的，青肆给她画了一张五行分布图。符华拿过去看了很久，然后自己重新画了一遍。

这些日子到了后来变成一套共同习惯：清晨一起去东山听早课，坐在后排靠窗的蒲团上听长老讲道；中午去食堂抢最后一块糖糕，符华替她占过位，青肆替她挡过挤人的师兄师姐们；傍晚晚课结束回到院里，素云敲铁，白露煮糊糊粥，枣树下面青肆养的一丛野花在月光下开放。山里的蝴蝶已经认识她了，每天早晚准时飞到窗外绕两圈然后落进花瓣里。青肆偶尔在风里嗅到一丝不属于青芒山草木的、更遥远的清气，但蝴蝶翅膀轻轻一扇就把那味道带走了。符华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风。

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持续下去，青肆或许会认真考虑在这个世界多待几个版本。

入宗后半个月的傍晚，归衍宗的钟响了。

一种她入宗以来从未听过的低频长鸣。钟声从主峰古树方向震出来，余韵层层叠叠，如同石头丢进水面后一圈圈扩出去的波纹，响到第四声时东山的鸟全部飞了起来，在暮色里旋成一片灰蒙蒙的雾团。符华正替她端了饭过来，听到钟声在院门口停下脚步，筷子悬在碗边。

当晚消息在全宗炸开：归墟界千年一次的最大秘境天门秘境，将在三个月后开放。不限修为，全界所有宗门皆可选送弟子进入。每个人进入秘境后会被随机赋予一个机缘目标：可能是一株药草，可能是一块矿石，可能是一枚玉简，也可能是一个需要被救出来的、活生生的其他宗门弟子。一旦摄取或接触目标，即刻被法则判定完成机缘并弹出秘境。天门秘境是归墟界最古老的无主秘境，上一次开启还在千年前，相关记载散失在无数战役断层里。

“千年。”白露坐在她糊了半桌子的丹方旁边，眼睛发亮，“你知道千年前进去的那批人都带出来过什么吗，上古丹方、化神期传承、还有一个人带出来一块天外陨铁，后来被炼成了现在归衍宗镇宗的那柄剑。”

素云比她还兴奋，当天晚上就翻出了三版不同年份的古籍地图拼在一起开始做秘境攻略，最后把所有可能的机缘类别列了整整一页，从灵植到法器残片到洞府遗骸全划拉了一遍。符华在桌对面安静地擦剑，布一遍遍地拭过刃面，什么都没说。

“你想去吗？”青肆靠在枣树干上看着她。

符华擦剑的手停了一拍：“……想。但进秘境需要师父提名。我不确定袁长老会不会提我，我的剑法评分在同批里不够高。”

玩家没说什么鼓励的话。她看着符华重新低下头擦剑，布巾从剑根推到剑尖，动作和她在溪边磨剑那天一模一样，压得很实，慢工细活。然后她发现自己嘴角已经在往上弯。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被挑飞了剑也没有哭，被执事评价“剑法一般”也没有辩解，只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多练半个时辰，然后若无其事地和大部队一起去东山听早课。青肆觉得就凭这份闷不作声的倔，袁长老但凡不瞎都会提名她。

三个月后天门秘境一开，归墟界所有宗门的年轻弟子都会涌入其中。机遇与危险并存，而她手里的那枚棋子才刚开始学会自己走。这条路要走多远才能成为正道魁首，她不知道，但她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二周目比预想中更有意思。

“早点睡。”她把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推门进了屋，“明天早课迟到了不会被点名，但会被素云拿锤子敲。”

符华在院中轻轻嗯了声，拭剑的动作缓下去，望着她背影久久没动。枣树花簌簌落到她肩头。

夜深时青肆靠在床边翻地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膝盖。她下意识转了一下缠在指根上的青风，这缕从上一个世界跟到这个世界的细微温度没有消退，仿佛一只不肯松开的钩子轻轻扣着她的指节。蝴蝶停在窗棂上收了翅膀，夜风里突然响起一声琴音，被山涧水声盖住，她疑心是听错了。传讯玉简里关于天门秘境的讨论还在叮叮当当地跳，素云发了一版新的地图标注，白露连发了五条问能不能在秘境里支锅，符华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时风之神追踪路径搭建进度——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