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周杰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陆烬看着他,面上带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周杰的肩,语气恳切:“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话音落,顺势侧身揽住身侧的江衍,转身就走了出去。周杰心头一慌,连忙快步追上前拦住两人:“只要救出最后一个人,我们就一定能离开这个幻境,对不对?”面对他急切的追问,江衍直言道:“不知道。”“不知道你还让我去冒险?!”周杰瞬间垮了脸,忍不住嘟囔,“我还以为之前那个怼我的小哥是懂道术的,没想到你才是。”江衍垂眸看向少年,语气淡然,缓缓解释:“我才是不懂的那个。只是此前我们搜查林宅内院时,找到了几本玄学古籍,我翻阅过,恰好记下了。之前帮你的时候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不过是照猫画虎,纯属误打误撞。”知晓真相,周杰心中五味杂陈,却也终究点了点头,暗自下定决心。转眼间他们就到地方了。周杰穿着他的粉色衣裙,整张脸皱成一团,哭丧着脸,准备去找机会接近林少爷了。江衍跟着陆烬离开林宅,打算去镇上找家客栈打探消息。客栈本就是往来各色人等汇集、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这座小镇富庶繁华,属于南北交通要道之一,再加上镇上有个规模不小的码头,往来赶路的商队更是接连不断。镇上名气最大的要数锦绣客栈,店里独有的珍珠泉水冲泡的茶饮堪称一绝,再搭配上江南特色的荷花酥,不少游人途经此地,都会特意前来光顾。两人随身携带的银两不算充裕,便换上一身普通便服,选了大堂的位置坐下,只点了一壶阳羡雪芽慢慢喝着。“这茶闻着还不错。”陆烬抿了一口开口说道。江衍对着茶汤没什么兴致:“我实在喝不来这类茶饮,还是咖啡更合我的口味。”陆烬又浅酌了一口:“比起吴正霖之前招待我们的那些茶,这个好喝多了。”“我品不出差别。”江衍摇摇头。陆烬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身旁的人发问:“要是我们始终没办法唤醒被困在这里的人,你打算怎么破除这个幻境?”江衍神情恹恹道:“我早就腻烦这些幻境了。又多又麻烦。要破局有两个思路,第一种是用逻辑悖论让幻境直接崩坏。之前看过的书里提过,幻境的运行必须保证自身逻辑自洽。所以一旦出现无解的悖论,就跟程序卡死一样,最终只能被迫重启。第二种就是釜底抽薪,直接杀死幻境里的所有核心人物,幻境自然撑不住。而且你察觉到没,这片幻境里根本没有鬼魅邪物。论实力,我们几个外来者反而是这里最强的人。”“要是他没办法把林家少爷带过来,我们就暴力通关?”陆烬问道。“没错。”江衍颔首应下。“那就再留半天的缓冲时间,半天过后事情还没进展,我们就直接动手。”陆烬活动着手腕,转头看向江衍微微一笑,“眼下先不急,再多搜集些线索再说。”江衍顺势梳理起两人积攒的所有疑点:“眼下没解开的疑问一大堆:顶替绣娘的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就是被林夫人用扎小人诅咒的阿桃?倘若不是,阿桃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而且林宅里的林家少爷死了吗?还有一件怪事,从没听说过林家有女儿,可西厢房里却摆着不少女子的物件,却无人护住。”陆烬认同地点头,补充道:“督查说的‘表面看起来圆满’,这话根本说不通。林老爷和林夫人本就看不上绣娘这门亲事,若是让林家少爷和绣娘在一起,二老不会称心;可若是让顶替新娘的女子嫁入林家,林少爷又不满意。”二人谈论林宅家事的动静,被一旁打杂的店小二听了去,他立刻凑上前来搭话:“二位客官,是想打听林家的内情?这事我清楚得很。”陆烬和江衍对视一眼。陆烬唇角勾起笑意:“你都知道些什么?”“林老爷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商,林家少爷还是个举人,他家的消息我门儿清,整个镇子没人比我了解得更细致。”店小二压低声线,比出两根手指,“只不过打听消息,总得付点酬劳,要这个数。”陆烬瞧见他开的价,当即笑出声:“林家在镇上再有头有脸,也算不上什么高官权贵。这个价钱糊弄旁人还行,想坑我们可不成,最多给你这个数。”说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店小二脸色微沉,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应下了这笔买卖。陆烬掏出一两碎银递过去。“哎哟,谢谢爷!”小二飞快将银子收下,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小二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没人留意这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秘不外宣的模样:“林家最近压根安生不下来,全是少爷娶妻的事闹得鸡飞狗跳。”,!“这件事我们已经听说过了,讲些旁人不清楚的内情。”陆烬开口道。“林老爷特地派人去请了位道士上门,估摸这两天就要到镇上了。”小二说道。“道士?”江衍抬眼看向他。小二看他求知若渴的眼神,立刻来劲了:“可不是嘛,林老爷打算请道士来给林少爷驱邪,他们家认为这个陈绣娘对林少爷下了咒。”陆烬顺着话头追问:“这个陈绣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林家少爷这般死心塌地?”“她哪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世。陈绣娘自幼父母早亡,寄养在舅舅家中。十三岁那年,舅舅家意外失火,一家人尽数遇难,只有她当时上山寻觅染线的染料,侥幸躲过一劫。”小二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也是个命苦的姑娘。”“也难怪林老爷夫妇心里犯忌讳,死活不肯接纳她进门。”陆烬继续问道,“那林家少爷和陈绣娘最初是怎么相识的?”一说起这段旧事,小二瞬间来了精神:“这事说来话长……”他的话还没铺开,柜台那边的掌柜已经出声喊他干活。“二位稍等片刻,我送完这桌菜立刻回来细说!”小二匆匆丢下一句话,快步跑开了。“他口中的这些消息靠谱吗?”江衍看向陆烬发问。陆烬没有直接作答,反倒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怎么看?”江衍轻轻摇头:“幻境本就是依托人的执念构建而成,里面的信息难免掺杂创造者的主观偏见,未必是完整的客观真相。但关于陈绣娘的身世遭遇,多半是属实的。”两人低声闲谈了片刻,没多久,那名小二就急匆匆折返回来。“二位客官,我接着往下说。一年前陈绣娘上山采集染丝线的颜料,半路撞见昏倒在山道旁的林家少爷。那会儿他遭遇一伙劫匪打劫,慌不择路失足摔下山坡。那群劫匪不敢久留那片山林,当地是猛虎出没的地界,传言沾到老虎的气味便会被猛兽一直记恨追杀。劫匪只用长棍挑走了他身上的财物,直接把重伤昏迷的人扔在了原地。是陈绣娘把人带回住处悉心照料,足足三天,林家少爷才苏醒过来。也就是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他对绣娘动了心,绣娘也对他一见倾心。等少爷平安返家之后,还特意送了一枚自己亲手雕琢的玉佩给她,当作两人的定情信物。”“这类私密的旧事,你怎么了解得一清二楚?”陆烬微微抬了抬眉,手肘轻搭在桌沿,目光淡淡落在小二身上。小二嘿嘿笑了两声,身子又压低几分,刻意避开往来客人的视线:“打听消息向来不问来源,这是我们行内的规矩,二位只需认准消息保真就够了。”陆烬微微颔首朝他抬了抬手:“行,那你接着往下说。”小二凑近桌子,压低声音说得格外笃定,眼里透着一副洞悉所有内情的精明模样:“林少爷是个读书君子,最看重脸面和良心。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一个外男,在孤女的住处白白养了三天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在外人眼里,绣娘姑娘的清白名声也早就毁干净了。”他咂了下嘴:“所以他无论出于哪方面的感情,林少爷就铁了心,非要八抬大轿,娶陈绣娘做正头妻子,绝不肯让她做妾。”他咂了下嘴,眼底带着几分唏嘘:“所以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实打实的喜欢,林少爷是彻底铁了心,非要八抬大轿迎娶陈绣娘做正妻,半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更是绝不可能让她屈身作妾。”后面小二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就去忙了。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下午,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不打算在这里过多的逗留。他们起身结账,循着原路折返。刚踏入中厅,等候已久的周杰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挫败的神色,主动开口汇报:“你们回来了?我这边行不通,没办法绑,人太多了。”江衍淡淡开口:“pnb。”陆烬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冷然:“强攻吧。”两人快速敲定方案,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趁着林宅夜色深沉、下人尽数歇息,院内寂静无人。二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入了林少爷的卧房。房内烛火微弱,林少爷正伏案失神发呆,毫无防备。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两人制住了,全程没有惊动宅邸里任何人。随后,三人直接留在林少爷的卧房内,启动了仪式。当最后一道符文彻底闪烁亮起,这座困住所有人的林宅幻境应声破碎。刺眼的白光骤然席卷所有人的视野,周遭光影剧烈流转、更迭。一阵短暂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几人回到了现在的林宅。鼻尖瞬间充斥着潮湿腐朽的霉味,混杂着陈年木头腐烂、香灰积尘的诡异气息。,!百年光阴磋磨,昔日富丽堂皇的宗祠早已满目疮痍。摇摇欲坠的供桌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残缺的牌位。地面冰凉刺骨,四人相继落地。任宣疏双目紧闭,软绵绵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周杰撑着地面猛地坐起身,刚想开口说话,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笼罩整座祠堂。陆烬和江衍起身,周遭死寂的空气猛地躁动起来。呜呜的阴风凭空卷起,穿堂而过,吹得漫天蛛网碎絮狂舞。周杰撑着地面猛地坐起身,刚想开口问话,一股刺骨寒意骤然笼罩整座破败的祠堂。陆烬与江衍同步起身,周身凝滞死寂的空气瞬间剧烈躁动起来。无数虚影面色青黑扭曲,裹挟着滔天不散的怨气与戾气,死死锁定四人。尖啸嘶吼着迅猛扑来。“小心!”陆烬拉过江衍站到他面前,身形瞬间绷紧戒备。可下一秒,周遭所有阴气骤然一收。周遭杂乱的怨灵虚影齐齐停滞。不等众人反应,一缕极淡的白雾无声无息掠至身前。下一瞬,一张惨白无血的女人面孔骤然倒吊在陆烬眼前。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整片眼腔覆着浑浊死寂的灰白,她的皮肉惨白发胀,湿漉漉的乌黑发丝一缕缕黏的还在滴水,嘴角大幅度诡异地撕裂开来,咧到耳根。电光火石之间,陆烬没有半分迟疑,右臂骤然发力,拳头带着凌厉劲风径直朝女鬼面门砸去!可下一瞬,拳头却径直穿透了那张惨白的鬼脸。没有触碰实体的触感。全力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让陆烬腕间微微一沉。女鬼依旧倒吊在他眼前撕裂的嘴角维持着诡异的笑,静静盘踞在原地。而这短暂的僵持瞬间,祠堂里密密麻麻的怨灵彻底暴走。陆烬脸色一沉,一手稳稳护住身侧的江衍:“太多了,先撤!”无数怨灵层层叠叠围堵上来,阴气厚重得让人呼吸困难,视野彻底被漆黑的鬼影笼罩。三人拖着任宣疏就冲出了祠堂。:()无限流:文明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