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有序下楼,客栈外早已停稳一辆宽敞的马车,掀帘进去,里面铺着柔软棉垫,显然是为他们三人准备的。李悦舟下山的时候还没想着找个马车,这回看着倒是有些眼馋。他本想搀扶二老上车,但祖母却笑着按住他的手:“祖母身子硬朗着呢,不用扶,你陪着我们多聊会。”说罢,她率先利落上车落座,而李悦舟和祖父紧随其后,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一方安稳静谧的小天地。四名弟子分列前后两侧,在马夫的吆喝下,护着马车缓缓朝着刚刚下山来的放心驶去。李悦舟陪着二老闲谈说笑,偶尔会说起当年与他爹娘相处的细碎往事,温柔缱绻,娓娓道来,都是些他从未听闻过的旧事,一点点拼凑出来曾经的模样,心底满是暖意。山路绵延曲折,顺着山势蜿蜒向上。山间清风穿林而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静谧而又治愈。因为坐着马车,他们换了一条宽阔一些的上山路,这边是山脚下的百姓们偶尔会走的路,也可以去往武林盟,就是稍远了些。行至半山腰一处宽阔的观景台时,马车忽然放缓了速度。并非遭遇凶险,而是在山道内测的青石平地上,静静停着一辆素色马车,车身无任何装饰纹样,样式普通,马匹也是最为普通温顺的黄皮马,看着便是寻常江湖客赶路歇脚的行装。山路很是宽阔,足以让两车并行,对方刻意将马车停靠在最内侧,主动让出大半道路,显然也是并无占道阻拦的意思。何意素来谨慎,即使对方看着毫无异常,还是探查了片刻,感受不到丝毫恶意,这才低声道:“小少主,是过路的闲散人在此歇脚,咱们继续走吧。”李悦舟撩起门帘扫了一眼那边,正巧,那素色车帘也被一支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二人的视线相撞,一道挺拔的墨色身影缓步从车上走下,立在马车旁看着他们,视线却落在了李悦舟身上。虽然这道目光并不恶意,但李悦舟并不喜欢这样被人打量,微微蹙了下眉头,放下帘子道:“走吧。”立在青山云雾之间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新脱俗,乌黑长发被一枚素净白玉簪束起,气质温和却又带着疏离,宛若隐居山林的雅士。刚刚对视的那一眼,让他心中起了几分波澜,那般清俊如玉的人,便是武林盟的小少主吗?与卢昭野简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根本不会武从那人身旁路过时,李悦舟似有所感,掀开窗帘瞧了一眼,那人还在,也还在看着自己这边。有点奇怪。李悦舟的直觉在隐隐作祟,这人似乎不像是普通的百姓游客,可他心中的悸动感并不强烈就在辆车交错霎那,一道清冽嗓音响起:“山路湿润,几位请万分当心,刚刚在下的马便是因此崴了脚。”李悦舟一怔,崴了脚?何意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他就说怎么会有人大早上的登山,便拱手道谢:“多谢公子提醒。”李悦舟犹豫片刻,还是没办法忽视心中的那股悸动,低声对一旁的祖父祖母道:“我外出看看。”二老凌厉的目光看向外面的黑衣男子,虽未看出些什么来,但还是十分警惕。李悦舟掀开车帘,嗓音轻柔道:“不知公子的马如何了?若是有需,我们可以帮助一二。”黑衣男子两眼一亮,似有些不好意思:“若是方便的话,可以看看马腿吗?我不善医理,但这里离山上还有段距离,也是等了许久才等到几位上山。”“自然可以。”李悦舟看向何意,对方点点头道:“我们稍懂一些医理,请让我们瞧瞧吧。”那人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多谢,太麻烦你了。”“不必。”李悦舟往前走了两步,心中的悸动骤然增大,让他的脚步停滞:“不知公子怎么这么早就上山?”“不瞒这位公子,我有位表兄在山上的武林盟里学艺,前日他父亲病重,让我前来寻他回家,这才急匆匆的赶来。”黑衣男子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我不会骑马,身子又弱,只得租辆马车了,结果晨间雾中,这不就”“原来如此。”李悦舟的眉眼沉了沉,没说自己就是武林盟的人,而是问道:“我们这趟也是去武林盟找表亲,若是你这边赶不及,可以同我们说那人姓名,我们帮你带话。”“这”男子似乎有些犹豫,这时从马车内传来苍老的声音:“舟儿,不若喊他与我们一同上山去吧,留两人在此照看马车便行。”咦?李悦舟心中奇怪,但还是决定听从祖父祖母的话,这二位老人不似普通人,想必也是有自己的道理,回头自己得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