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丑话我说前头。”李秀芳坐直了身子,“我收下这孩子。但能不能教出来,我不打包票。”“县里的竞赛不是过家家,都是尖子生。她一个五年级的,跟六年级的比,差着一年呢。”张德顺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你尽力教,成啥样看她自己。”李秀芳看向沈星冉:“带笔了吗?”沈星冉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坐那儿。”李秀芳指着书桌,“一套去年的初一期末卷子,你做做,我摸个底。”张德顺见状,赶紧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星冉,听李老师话。”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沈星冉和李秀芳,沈星冉摊开卷子,开始写。李秀芳拿起一本教案在旁边看,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这边。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做初一的卷子,她就是想先挫挫这孩子的锐气。十分钟过去,沈星冉翻了一页二十分钟过去,沈星冉又翻了一页。李秀芳的眉头皱了起来。四十分钟后沈星冉放下笔,把卷子整理好,双手递过去。“老师,做完了。”李秀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考试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她接过卷子,拿起红笔。第一题,对。第二题,对。第三题,计算……李秀芳的红笔停住了。这道题,沈星冉只写了三行。不是跳步,她用了一种巧妙的因式分解法,直接消掉了中间最复杂的运算,这种解法,教科书上没有。李秀芳抬头看了沈星冉一眼,小丫头正盯着书架上的一本《高等数学》看。李秀芳继续往下批。她的笔在卷面上一路打勾,速度越来越慢。全对。每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都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最后一道压轴题,几何证明。卷面上只有一条细细的辅助线。李秀芳盯着那条线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拿起笔,在旁边飞快地写下证明步骤。写完,她把笔一放,长出了一口气。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看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女孩:“这些解法,你在哪学的?”“张校长和我们小学的数学老师教的。”沈星冉老实回答。李秀芳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这是华夏金杯赛的训练题,你看看这道。” 她指了一道抽屉原理的应用题。沈星冉扫了一眼:“十七个。”“为什么?”“最不利原则,假设……”沈星冉的解释没有一个废字。李秀芳这下信了“老张这回……没吹牛。”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星冉对面。“听着,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会把初一的数学重点,还有竞赛常用的几个模型,全给你过一遍。”“你能学多少,算多少。”沈星冉点头:“好。”接下来的几天,,李秀芳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教学生,教着教着,她感觉自己在跟一个同行交流。她讲一种题型,沈星冉能举一反三,甚至还能指出题目里的逻辑漏洞。这种教学体验,太爽了!你说上半句,她就知道下半句。有时候李秀芳讲累了,沈星冉还会反问:“老师,这个地方如果用反证法,是不是更快?”李秀芳一推演,还真是。到了第五天,李秀芳合上教案:“我是没法教了。”沈星冉一愣:“老师,我做错什么了吗?”“不是,”李秀芳看着她,“我肚子里这点货,快被你掏空了。你得做更难的题。”第二天一早,李秀芳带着沈星冉去了县一中。正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坐着几个没课的老师。“李组长,今儿怎么带个孩子来?”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老师笑着问。“老陈,把你那套压箱底的竞赛题拿出来。”李秀芳把沈星冉按在椅子上。“干嘛?”老陈面露疑色,“给这孩子做?别闹了,那是给初二尖子班准备的。”“让你拿你就拿,废什么话。”老陈没办法,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油印的卷子。“小丫头,做不出来可别哭。”老陈把卷子递过去。沈星冉接过卷子,拿起笔就开始写;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都围了过来。老陈本来靠在桌边看热闹,看着看着,他直起了身子。他一把从旁边人手里抢过卷子,指着一道题。“这……这解法,韦达定理?”他扭头看李秀芳,“她多大?”李秀芳抱着胳膊,下巴一抬:“我昨天教的。”老陈倒吸一口凉气:“你教了几遍?”“一遍。”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我不信!”一个年轻女老师不服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这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