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翻开他的档案,没抬头。“坐。”阿辉坐下,腰板挺直,手放在膝盖上。“普通话进步怎么样?”阿辉用普通话回答:“还行,日常对话没问题了。声调有时候还会跑。”发音确实还带着粤语的底子,但完整度和流畅度都不错。沈星冉抬头看他。“阿辉,你以前跟坚叔做什么的?”“收数。”阿辉答得干脆。“收过多少?”“最大一笔,三十七万。”“怎么收的?”阿辉犹豫了一下:“带了四个人去他公司,坐在大堂没走,坐了三天。”沈星冉在他的档案上写了两个字。“下一个。”阿辉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冉写的什么他没看见。三十九个人,沈星冉用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谈到晚上七点半,中间只吃了一个叉烧包,喝了两杯茶。她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你家里几口人?你最擅长什么?你最怕什么?你在街上看到有人打架你怎么办?如果给你一百万,你第一件事干什么?有人答得利落,有人答得磕巴。有人全程紧张到手心出汗,有人放松到翘二郎腿,翘完发现沈星冉在看他的脚,又默默放下来了。泰叔那边来的十三个人整体素质确实比陈叔这边的高一截,识字率更高有三个念过高中,一个甚至读过两年夜大。但沈星冉看中的不是学历。晚上八点,沈星冉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了三列名字。第一列:内地·新县通讯厂:十四人。第二列:内地·市区制药厂:十二人。第三列:香江·starcrown总部:八人。还剩五个名字没写上去。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找自己的名字在哪一列。沈星冉放下粉笔,转身。“黑板上有名字的,下个月就跟我走。没有名字的五个人,不是不要你们。”那五个人的脸色绷紧了。“你们五个留在香江,继续学三个月。你们的底子还差一点,去了内地容易出问题。三个月后再考一次,过了直接上岗。”五个人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如释重负。“通讯厂那十四个人”沈星冉指着第一列,“你们到了新县之后,主要负责设备安装、仓储管理和生产线的日常调度。田中先生会带你们,他是专家,你们跟着学。不懂就问,别装。装一次我扣一个月奖金。”底下齐声应了。“制药厂那十二个人”她指向第二列,“你们的活更杂。厂区还在建,前三个月你们得跟着工地干。不是让你们搬砖,是让你们盯进度、盯材料、盯质量。哪根钢筋用错了型号,哪批水泥标号不对,你们得看出来。”有人举手:“沈姐,我们又不是搞建筑的。”“所以出发之前我会给你们发一本手册,上面写了所有你们需要注意的要点。看不懂的字就查字典,字典也看不懂就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不懂”她停了一下。“那你们两个一起来问我。”底下哄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下来。沈星冉把分配方案往桌上一放。“散了。回去收拾东西,下个月十五号出发。”——————三十九个人鱼贯而出,肥佬坚最后一个走,在门口被沈星冉叫住了。“坚叔,泰叔那十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叫阿俊的。”“啊,我知道那个,话不多,眼神活。”“他是泰叔的眼线。”肥佬坚的脚步顿了一下。沈星冉把档案合上:“没关系,让他去。泰叔要放个人盯着,正常。只要他干活不偷懒,我不在乎他晚上给谁打电话。”她往外走,肥佬坚跟在后面,嘴巴张了两下,最后还是问了一句:“细妹,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回答如果给你一百万你第一件事干什么的时候,说的是先问我老板。”“另外的三十八个人,没一个会这么答。”——————腊月二十六。陈家洋楼,二楼走廊。沈星冉正在房间里整理内地项目的施工进度表,有人敲门。开门是陈耀祖,他跟沈星冉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八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星冉,忙吗?”“还行,什么事?”陈耀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请柬。“开春有几场晚会,有人想请你。”沈星冉接过请柬翻开。烫金字,繁体竖排。“香江工商界新春联谊晚宴”,地点在半岛酒店。“谁递的?”“商会那边的人。”陈耀祖的语气很随意,“你在伦敦闹出的动静传回来了,金融城那帮人嘴巴不紧,整个香江做金融的圈子都知道有个叫沈星冉的姑娘,三千万英镑进场,一个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