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善悟醒来时,天已大亮。
心底像被一股极柔和的力量包裹着,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连平日那份清冷疏离,也淡去不少,眉眼间反倒多了一点难得的温和。
他走到衣柜前,慢慢挑起衣裳。
这些衣裳,都是前些日子芜妙觉特意吩咐下人,照着他的身量精心挑来的。料子不重,颜色也素净。
柜角处,一件粉色衣裳格外显眼。它夹在几件浅色衣物之间,像是被人故意留在那里的。
萧善悟没有犹豫,把它取了出来。
没想到穿在身上,竟意外地合适。
衣裳不松不紧,衬得他像一尊极干净的白瓷娃娃。白发垂在粉衣上,竟一点也不突兀,反把那张脸映得白里透粉。
他走到梳妆台前,慢慢坐下。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他拿起木梳,一点一点把白发梳顺。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个早晨。
梳好后,他取出一个浅蓝色的圆形发饰。
那发饰极素,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透明光亮,像一小块会流动的水。发饰下缘垂着几缕浅冰蓝色的细丝流苏,软软搭下来。上头有两个小孔,流苏正好从里面穿过去。
萧善悟把它别在后脑,将一头白发半挽起来。
镜中人抬起眼,眉目素净,像从很远的天上走下来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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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善悟打开房门。
院中,芜妙觉正在井边打水。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浅淡的光里。
萧善悟倚在门边,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
今日的师父,与往日有些不同。
一头墨发竟束成了高马尾,用一只黑银色的发圈束着。发圈不宽,只有拇指大小,上面细细刻着流云。后头垂着两条浅橙色的流苏,风一过,便轻轻晃起来。
他穿了一身浅绿色衣裳,颜色极淡。
站在那晨光下,竟像春天里刚抽出来的一株小嫩芽。
萧善悟看着看着,心跳慢了半拍,又像是快了。他一时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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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妙觉将水打了上来,走到廊下。
他把水倒进铜盆里,水声清亮。
晨风从井边吹来,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院中青叶与湿土的气息。
他挽了挽袖口,不紧不慢地净了手,又掬水洗了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颚滑下来,落进衣领。几缕散下的发丝被沾湿了,贴在颊边。
萧善悟仍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觉得,连师父洗脸这样的小事,也好看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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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善悟朝芜妙觉走去。
“师父,早安。”他轻声道。
芜妙觉看了萧善悟许久,才“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他又道:
“这衣服,很衬你。”
萧善悟怔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