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灰婆年纪大,腿脚不快,但带着芽芽走一整夜,也能走出去很远了。阮萌萌转头看向苍野。“你能追踪她的气味吗。”苍野的鼻翼扇动了两下。“如果她走的是地面,没有涉水,我能追。”阮萌萌把腰间的小袋子系紧,把骨刀检查了一遍刃口。“青羽,你从空中往北边搜,看见灰婆或者芽芽就回来报信,别打草惊蛇。”青羽翅膀一展。“明白。”他从洞口窜出去,灰褐色的身影在树冠上方划过一道弧线,转眼消失在北边的天际线。白栩从石壁边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阮萌萌面前。“我去不了,但你带上这个。”他从药囊里摸出两样东西塞进她手里。一小包止血草粉,一小包麻舌草。阮萌萌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个小包。白栩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这药粉只能止外面的血,你要是里头被弄疼了,我可顾不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语气却很郑重。“别让自己见血。”阮萌萌把两个小包塞进腰间袋子里,冲他点了点头。“看好洞,看好赤牙,我很快回来。”苍野早就在洞口等着了,长矛横在结实的肩背上,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的光线。阮萌萌走到他身边。苍野低头看着她,大掌探过去扯住她兽皮裙的腰带,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腰侧的软肉,用力把那松垮的结扣重新系死。“我打的死结只有我能解,谁敢乱碰你这身皮,我让他这辈子都硬不起来。”阮萌萌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躲了一下,抬脚去踢他结实的小腿。“走了,别废话。”苍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大掌托住她的腿弯把人往背上一颠,迈开长腿就往北边林子里走。瘦猴和那个年轻雌性站在洞口,目送两人消失在树影里。白栩靠在洞口石壁上,目光追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的系带。林子里光线昏暗,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苍野的脚步很快,鼻翼不停扇动,在空气里捕捉气味的痕迹。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停下来。“找到了,灰婆的味道,还有芽芽的,往东北方向拐了。”阮萌萌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东北方向,那不是往沼泽去的路吗。”苍野宽阔的背脊瞬间绷紧。“对。”阮萌萌的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兽皮。灰婆带着芽芽,往沼泽方向走。她嘴里念叨的那句话又浮上来。沼泽里那位不会放过你的。阮萌萌咬了咬牙。“追。”北边的脚印苍野脚下生风,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阮萌萌伏在他宽阔的背上,那两块结实的肩胛骨随着步伐规律起伏,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兽皮源源不断透过来。交错的繁茂枝叶将日头割裂成细碎的光斑。潮湿发霉的泥土气味钻进鼻腔。苍野停住脚步,挺直的鼻梁微动。“气味薄了,她们在这里歇过脚,地上还留着坐坑。”阮萌萌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地面,蹲下身子查探。湿软的泥土上印着一大一小两个坑印,旁边散落着几颗啃净的野果核。“她们歇过脚,看这果核的干湿程度,人是半夜走的。”阮萌萌捏起果核细看,果肉剔得极干净,小丫头定是饿坏了。那老太婆还算留了点余地,没把人往死里饿。阮萌萌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去半截。老太婆留着活口,图谋的断不止是逃命。“接着追。”苍野长臂一卷,将她原样托回背上,迈开大步。两人行了两刻钟,前方的参天大树变得稀拉,脚下的干枯落叶换成了湿滑烂泥。苍野放缓步子,宽大的脚掌踩出浅水坑。“前头就是沼泽地界。”男人的嗓音压得很低,脊背的肌肉绷得很紧。“老太婆的味儿还在,里头掺了别的花粉味。”阮萌萌的心口重重跳了一下。花粉。黄色的毒粉。和水洼里那层害人的玩意儿同出一辙。“停下。”苍野闻声驻足。阮萌萌滑到地上,蹲在泥坑边查看。黑泥地上的脚印格外扎眼,老太婆的步子拖沓沉重,小丫头的步子凌乱轻浅,两条印子并排朝前走。挨着这两组印子,多出第三个人。这脚印又窄又长,趾缝闭合,步子迈得极匀称,落脚极轻巧,泥面上只留着浅印。阮萌萌的指尖悬在泥印上方,未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