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那晚,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用花生酱抹面包。这种食物,只有实在没什么可吃的时候,她才会尝试。想到那个画面,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总觉得他有时候也挺“可怜”的。也不知可怜在哪。她把冰箱关上,看到谭召绪在查附近的中餐馆,问她粤式包子可不可以。心里那股较劲的念头变得很淡,脑子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吵来吵去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真没骨气。“你也挺不容易的”,她突然开口。面对这句莫名其妙的怜悯,谭召绪只觉得滑稽,但他只是深呼吸、缓慢地闭了下眼,做出一副“你总算心疼我”的表情。“我们自己做吧”,她提议,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还不算晚:“现在去超市采购,自己在家做,怎么样?”说走就走。在一起的时候从没一起逛过超市,离婚了,居然要一块采购日常食物。想想有点滑稽。霍嘉蔚已经习惯坐在副驾,她观察他开车的样子,高度专注、心无旁骛……还是不太熟练。她摇了摇头,说:“你还得多练。”熟悉的说教口吻,谭召绪转头看她,问:“练什么?”“练车技。”“好的”,他应得干脆。亚超和本地超市都去了,后备箱塞满了食材、调味品,以及做中式发面要用的工具。揉好面团,等待发酵的时间,霍嘉蔚扛不住,吃了一些水果,谭召绪却不肯进食,他说不饿,其实是想留着肚子吃她亲手做的包子。如果不是谭辉出事,他恐怕早就吃上了她做的菜。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有什么办法。没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不同于市面上白胖松软的包子,霍嘉蔚做的包子颜色微微发黄,形状不太规则,蒸好出锅后,薄皮处透着油光,看起来更有食欲。谭召绪坐在餐桌前等待,直到霍嘉蔚也坐下,对他说:“尝尝吧”,他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这一口,肉香四溢,汁水充足,有淡淡的香料味和洋葱末的辛甜,让他尝到了久违的童年味道。“怎么样?”他点头,顾不上说话。看他专心对付食物的样子,就知道味道不错,霍嘉蔚心里升起一股满足。她拿起包子,撕了一小瓣,往嘴里送,慢悠悠地嚼着。谭召绪停下看她,好奇:“你只吃面皮?”她“嗯”了一声,说:“我爱吃沾了肉馅的皮。”他没说什么,把自己手里的包子皮放到餐盘,递了过去。霍嘉蔚很自然地拨出肉馅,和他交换餐盘。她做包子的时候,谭召绪也没闲着,炒了两个菜,西红柿鸡蛋和红烧肉。不得不说,他的厨艺比车技好。霍嘉蔚其实并不挑食,很满足能吃到现成的热菜。享受食物的时候,她发现谭召绪状态不太对,头埋得有些低。“你怎么了?”他起身倒了杯水,借此避开她的盘问。霍嘉蔚没有多问,心灵感应般的,知道他需要自己的空间。饭后,谭召绪将用过的餐具扔进洗碗机,打扫了厨房台面,收拾完一切,看见霍嘉蔚盘腿坐在户外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似乎在工作。他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抛开sex,你什么时候最快乐?”霍嘉蔚怔了一下,对这番深度话题的开启毫无准备。她思考片刻,回:“应该是开飞机那次。”谭召绪有些意外:“为什么。”为什么……她答不上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起来印象最深刻。她问道:“你有没有这种时候,做一件不算难的事,比如走路,一个人走会觉得无聊,可如果有人陪,两个人聊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没想好怎么说,又或者觉得难以启齿。他倚在吧台边,等她整理思绪。“和你在一起,我经常有这种感觉,很多以前想都不会想、压根不会做的事情,接触之后发现,还挺有意思的”,她以前认为这种对陌生事物的接纳是新鲜感带来的,现在想明白了,是他的陪伴。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声音清脆柔和,比强势输出时更让人愿意听下去。谭召绪看着她,胸口忽然变得很堵,他很想过去抱抱她,可脚步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半晌,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霍嘉蔚抬眼看他。清醒的时候,她从没觉得谭召绪对不起自己,相反,她偶尔也会感激他的“出手相助”。如果没有这段婚姻,她现在恐怕还苦苦挣扎在生死线,每天追着客户卑躬屈膝地点头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