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述亲自开车去接她,像是为她加油打气似的,进门的时候特地牢牢牵住她的手,像是在表明某种决心。十指相扣,永不分离的决心。这还是夏棉第一次看见周嘉述的父亲,他看起来很年轻,体态完全没有中年人发福的迹象,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幅商人的精英气质,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气势很足。乍见面,夏棉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为了缓解紧张,她跟周嘉述咬耳朵说悄悄话。“阿述,我知道你的表情遗传谁了?”“什么表情?”“特别冷淡的表情。”夏棉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脸颊,“跟你爸爸好像。”周嘉述偏了下头,语气迟疑。“我……冷淡?”“偶尔也有不冷淡的时候。”夏棉仔细想了想,她眼前忽然浮现他的一张脸,想到他双手撑开伏在她耳边低低地喘气。那时候的表情冷淡又禁欲,偏偏呼吸起伏不定,潋滟双眸透着不自然的潮动,有种克制沉沦的性感。夏棉思绪飘飘,脚步也慢了下来。走在身旁的周嘉述脚步跟着停下来,扭头过来问她,“怎么了?”他指尖探了探她脸颊,惊讶道:“怎么脸这么红?”“我没想什么。”夏棉犹如惊弓之鸟般躲闪他的视线,偏移到一侧的目光,不自在地清咳两声,欲盖弥彰的意味很明显。周嘉述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忽然明白了点什么。也在这时候,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主动起身,温和的嗓音响起。“你就是棉棉吧?”夏棉赶紧道:“叔叔阿姨好。”“不用拘束,快点坐下来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上了一点招牌菜。”说着,周咏德把菜单推到他们两个人面前,主动破了初次见面的冷淡氛围。“阿述,你和棉棉两个人看看喜欢吃什么,自己点。”周嘉述不客气,拿了菜单就点了三四个夏棉喜欢吃的菜,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放下菜单,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徐若水。她坐在那里,先是一言不发,后来察觉到他目光,也慢慢跟着周父附和了一句话。“有点仓促,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口味。”“我不挑食的,阿姨。”夏棉笑了笑,仿若之前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她们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她略带歉意说:“本来应该我去江洲拜访你们的,倒是让叔叔阿姨跑一趟了。”“我在抚庆这边有项目,刚好你阿姨也来这里出差,没什么麻烦的。”周咏德寒暄道:“听阿述说你今年毕业?在省研究院实习?”夏棉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个好单位。”周咏德开口问,“毕业后想不想留在哪?”夏棉心神一凛,下意识抬起头来看他。她在周咏德眼里看到了淡淡的笑意,他脸上的表情很平常,仿若只是对一个小辈最不值一提的托举而已。可这对夏棉来说,是她追求奋斗了好久的目标。她再一次意识到,她和周嘉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谢谢叔叔,不过不用了。”夏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双眸中闪烁着清亮的光,神采奕奕说,“我毕业后大概率应该是可以留下的。”她偏过头对周嘉述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阿述。那边对我寒假实习的项目完成度非常满意,破格给了我一个转正的名额。”说完这番外,夏棉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她小声对自己说:夏棉,你已经很棒了,通过自己拿下省研究院的名额,靠自己往前跨了一大步差距。罕见的,就连坐在对面的徐若水脸上也流露一丝佩服目光。她不由地多看两眼面前的女孩子。夏棉。她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高三那年时常在班主任口中挂着的那个成绩进步最明显的女孩。后来周嘉述回到国际部,她就没再关注那个班级的消息。一别多年,她的变化居然这样大,容貌长开了,身型也挺拔了不少,圆而明亮的眸子,焕发着勃勃生机,像是一株永远灿烂的向日葵。难怪周嘉述会喜欢她。徐若水叹了口气,就算内心有点偏见,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优秀。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孩靠自己走出一番天地,必然付出了成百倍的努力和坚持。她的泪水和痛苦只在一次次看不见的咬牙坚持中,也在一次次悲喜自渡中。无人做她的舟,她便自己扬帆起航,闯出一番天地来。徐若水曾经也一人扬起一叶舟过,其中的冷待苛责,她都有体会过。她忍不住问自己,人家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她难道真的要做一个恶毒婆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