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坐在轿中,背靠着软垫。掌心还握着那朵玉花,冰凉,被他攥得发热。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敢想。一切……该结束了吧。承肃有了自己的殿妃。陆灵,名正言顺。而他也有了承珩。帝王,凤主,名分齐全,一切都对。可为什么心却越来越沉。喘不过气,甚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是抬手,将那层红纱重新放下。遮住,遮住眼,也遮住人。他不想被看见,哪怕此刻轿中只有他一人。轿子微晃,前行,像一段没有回头的路。“到了。”外头声音落下。轿停,帘掀,光一下子涌进来,祁安然微微眯了下眼。下一瞬手已被扶住,宫人小心翼翼。“凤主,请。”凌霄宫红绸高悬,喜意铺满每一处。华丽,热闹,像是在等他,也像早就为他准备好。“凤主。”宫人跟在一侧,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稍后午膳便会送来,陛下说您定是饿坏了。”“……好。”他低低应了一声。宫人不敢多留,很快退下,殿门轻合。一切忽然安静下来。祁安然才慢慢走向内殿,坐下,榻很软。却让人更沉,他低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久后,宫人将午膳送了进来。热气腾起,香味散开,殿中一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祁安然坐在榻上,看着那一桌吃食,心里忽然轻了一点。“凤主。”宫人轻声提醒。“先换常服吧。”“嗯。”祁安然应了一声。起身,任由宫人替他解下婚服。那层层叠叠的红,一件一件落下,他站在那里。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终于能松一松。换上常服的那一刻衣料轻软,没有压着,没有束着。他下意识动了动手,又抬了抬肩。下一瞬他忽然笑了,那种很轻的、忍不住的笑。“……好轻啊。”他说得小声,像从一层壳里出来,整个人都松开了。宫人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凤主方才那身,确实沉。”祁安然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吃进去的那一刻,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吃。”他又夹了一口,像是真的在享受。方才承耀殿中的一切,忽然被隔在很远的地方。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终于能坐下来吃饭的人。宫人站在一旁,看着他这样,眼里都柔了几分。忍不住小声道:“凤主这样,真好。”祁安然没有回话,只是低头吃着,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这一顿,祁安然吃得很慢。像是把从早晨到现在的饿一点一点补回来。等放下筷子时,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终于吃饱了。”他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点满足,还有点说不出的轻快。殿中安安静静,没有人催,没有人看。他懒懒地伸了下手,那一刻忽然觉得很舒服,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以后…都能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饭,待着,没人打扰,该多好。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可能吗?”他低声问自己。下一瞬,又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承珩还没来。只是暂时而已。他坐起身,看了一眼殿门,又看向宫人,语气不自觉放低了点。“陛下……怎么还没来?”宫人也压低声音,微微靠近些。“凤主,陛下其实已经来了。”祁安然一愣。“啊?”他下意识睁大眼,有点意外。“那他……”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点点好奇。“在哪里?”宫人轻声答。“在偏殿,说是不想打扰您用膳,对了——”宫人忽然想起什么。“凤主,陛下说若您用完膳,可去见您的父母。”话音刚落,祁安然整个人一顿,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啊!”语气都急了。方才的安静与松缓一下子全散,他立刻起身,转身就往外跑。“凤主慢些!”宫人还没说完。人已经出了寝殿,脚步急。带着风,他穿过回廊。一路直奔偏殿,连停都没停。“陛下——!”人未到,声音先到,祁安然推门而入。偏殿内,承珩已在,换了常服。衣色沉稳,人站在那里,像早就等着。祁安然没有细看,直接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气息还乱着,眼睛却亮得很。“陛下,我父母他们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