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方让出,外头才再度响起低声:“起——”她的轿子,这才继续前行。祁安然在轿中,袖中的玉花忽然滑落。他微微一怔,低头,将它捡起。玉花落入掌中。凉。他指尖捏着,没有松开。岚州的花。记忆忽然浮起,承肃的神情。昨夜那一眼,压得很深,深到连情绪都被收住。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难受,像是明明想伸手,却硬生生收了回去。那种悲,是藏着的。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让人不敢去碰。祁安然指尖微紧,玉花被捏住,他低声开口。“为什么承肃昨晚的神情如此悲伤……”他又低低说了一句。“好悲……”那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只是心口忽然发紧,像被那一眼牵住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问出那句。“……是我伤害他了吗?”话落,轿中安静。只有他自己,还在想。轿子缓缓停下。承耀殿前,殿门大开。百官分立两侧,衣袍整齐,气氛肃静而压人。承珩已在殿前等候。身着婚服,立于正中。像早就在那里,也像一直在等。轿帘被掀起,宫人上前。“凤主,请下轿。”祁安然微微动了一下,衣摆拖地,他缓缓起身。由宫人牵引着。一步。一步。向前。头纱垂着,视线被遮住大半,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与那一片肃整的轮廓。他本该低头,却在某一瞬,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眼。透过那层半透的红纱,看见了前方的人,身影修长,一身深绛红压在他身上。那一瞬,人群、礼制、声音都像退开了一点。祁安然微微一怔,然后很轻地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好看。承珩看着被牵引而来的祁安然。整个人被那身深绛红包裹着,规整,安静。他眼中的神色,一点一点变了,只剩下盯着。他伸手,直接握住了祁安然的手。祁安然微微一颤,手被握住的那一瞬。承珩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距离一下拉近。“安然。”他低声,只够两人听见。“紧张吗?”气息落在耳侧,近得过分。祁安然呼吸微乱了一瞬,低声应了一句。“……有点。”声音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软。他就那样被握着,被带着,完全落在对方掌中。承珩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更深了一点。然后,他微微俯身,贴近祁安然耳侧。声音低得几乎带着一点笑意。“朕从昨夜……”他气息更近了一点。“想你到现在。”这句话落下,很轻,却贴得太近,像是直接落进人心里,祁安然只觉得手被握住的地方有点热。“你想我吗?”承珩低声问,却带着一点不容回避的执着。祁安然像是听到一个有点好笑的问题,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不想啊。”他说带着一点笑意。承珩脚步未停,却在那一瞬,眼神微微沉了一点。两人并肩而行,殿中礼序森严。百官低首,无人敢看。他手仍握着祁安然,下一刻指尖忽然一收,轻轻掐住了他的腰侧。祁安然身子一颤,整个人微微一缩,步子都乱了一拍。“你到底有没有想我?”承珩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肯放过的意味。祁安然被他这一掐,忍不住笑了一下,肩膀轻轻抖了抖。“嗯……想想……”他声音带着点躲,又带着点软,像是在哄。“陛下……别掐了……”尾音轻轻拖了一下,带着一点止不住的笑意。承珩看着他,像是终于听到一句勉强算满意的答案,却又还不够。帝王停礼护人两人正行至殿中,礼序未断,百官肃立。祁安然却忽然停了下来。承珩脚步一顿,侧头看他。“陛下……”祁安然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点忍不住的委屈。“我真的好饿。”这一句出来与这满殿肃穆格格不入。承珩微微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你饿?”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祁安然点了一下头,很认真。“嗯。”说完还往前靠了一点,声音更低了。“陛下,你是不是藏着糕点?”他说着,手已经不自觉地往承珩身上摸去。熟门熟路,像是早就知道该往哪里找。承珩眼神一顿,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按住。“安然。”他低声,带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