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二殿下那边,有何动静?”他又问。太监垂首更低:“回陛下,二殿下府中一切如常,无人调动,无异常举动。”殿内安静了一瞬,承珩忽然笑了一下。“最好是。”三个字落下,谁也不敢接话。他缓缓站起身,却自带压迫。一步。一步。从龙椅上走下,像是每一步,都早已算好。他走到殿中,停住,目光落在前方。像是穿过重重宫墙,看向另一个地方,看向那个人。“朕的新娘……”他的声音是带了一点极轻的兴味。“是不是最美的?”太监一愣,立刻跪下,声音压得极低。“是的,陛下,凤主容色绝世,王朝之中,无人可比。”“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二皇子府内,亦是满府红绸,一切喜气都摆得极盛。承肃站在廊下,一身常服未动。脚步声轻轻响起,万贵妃缓缓走来。今日她也着了正色宫装,难得亲自来此,她看着承肃。“肃儿,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为何你脸色,如此难看?”承肃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那一片红。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却带着一点疲惫的冷。“母妃,有时候我也在想。”他顿了一下。“您,真的是我的软肋。”万贵妃微微一怔,手指轻紧了一下。承肃轻笑了一声。“我们母子,真是被承珩——”他停了一瞬,像是连这个名字,都带刺。“拿捏得死死的。”风从廊下掠过,红绸轻轻晃了一下。万贵妃看着他,眼神有一瞬的复杂。“肃儿。”她声音低了下来。“人活着,与死了……真的一样吗?”承肃没有动,像是在听。万贵妃笑意很浅却带着苦。“你想母妃去见先帝吗?”这句话落下,空气一下子沉了。她看着承肃,眼底有一瞬的颤。“我怕死。”她说得很轻,像是第一次承认。“若是不怕……”她的目光忽然远了一点,像是看见了什么过去。“当年,我就会随她一起去了,不会活到现在。”她说“她”的时候,语气轻了下来,没有名,却很清楚是谁。承肃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微沉。万贵妃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端庄、稳重,像什么都能撑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撑,是一直在“选择活着”,哪怕代价,是被人握在手里。四皇子府内,承昭倚在廊下。一身常服,外披轻氅。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扣,转着,慢慢的。“哎——”他忽然叹了一声。“真是折了我一名暗卫,乐伊啊……”他低头,看着指间玉扣,轻轻一弹。“死得还挺干净,连尸体都收得一点不剩。”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要不是昨夜有我的人看见,我都要信,她是自己走的。”风从廊间掠过。“早知道……”他啧了一声。“就不帮二哥了。”这话说更像在算一笔已经亏掉的账。他站直身,将玉扣收起。衣袖一抖,像是把这件事一并放下。“算了。”他抬头,看向宫城深处。“今天的好戏——”他笑了一下,眼里有光。“就在这宫里,躲都躲不开。”辰初,凤衡宫内,宫人已尽数整装。衣色统一,步伐收敛。殿外静立成列,无人出声。宫门之外,喜轿已至,十二人抬,队形严整。轿身以赤金为底,光泽沉稳,不耀,却压人。凤纹自顶至尾铺展,远看如火羽收拢。近看则纹理清晰,几乎无一处留白。轿帘垂落,红纱两层,半透。人影入内,可见轮廓,却辨不清神情。轿内为软榻式,半卧之设,却足够将人“安放”其中,整座喜轿停在那里。寝殿门缓缓开启,祁安然被人扶着,从寝殿中走出。脚步很慢,是这身婚服,让人快不了。衣摆拖地,每一步,都被轻轻牵住。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却看不清。那层绛纱垂在眼前,轻却将视线隔开。“我能……把头纱掀开一点吗?”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根本看不到路……”扶着他的宫人手微微一紧,几乎是立刻回应:“哎哟,凤主,这可不行。”声音明显带了几分紧张。“头纱不能掀开,只有陛下——”她顿了一下,语气更谨慎了些。“只有陛下,才能亲手为您揭开。”祁安然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又试着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