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急,却没有停。像水,一点一点地渗进去。祁安然本来还想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慢慢就散了。脑子有点沉,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不难受,只是不太清醒。他盯着前方,眼神一点点变得发空。“……我爱他。”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小梅没有停。“是的,凤主,您爱陛下。”祁安然的手指动了一下,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陛下不会害您。”小梅的声音依旧温和。“他只会对您好。”“他会一直在您身边。”“您也会一直在他身边。”一句一句,像是在替他,把所有答案都说完。祁安然闭了闭眼,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就淡了。“……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像是认了,也像是不想再想了。殿内的灯影微微晃了一下,外头的夜,更深了。“小梅,今晚……我还在凌霄宫吗?明天不是……大婚了吗?”小梅立在一侧,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顺。听到这话,却微微抿了一下唇,像是忍着笑。“回凤主。”她声音轻缓。“陛下已吩咐稍后移至凤衡宫。”祁安然一愣。“凤衡宫?”他还没反应过来,小梅已经继续说下去。“凤主先过去,那边已备好汤浴与更衣之物,请凤主先行沐浴。”语气温温的。祁安然消化了一会儿,微微侧头,看向她,眼神带着点很直白的疑问。“……那我过去之后——”他顿了一下,问得很认真。“可以直接睡觉吗?”这一句问出来,小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她低下头,唇角压了一下,像是差点笑出来,却又很快收住。“凤主……”她声音依旧温顺,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您去了就知道了。”祁安然愣住。“……啊?”他是真的没明白,甚至有点懵。“什么意思?”小梅只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凤主请随奴婢来。”她转身,动作利落。祁安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殿门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抿了抿唇,还是起来跟了上去。凤衡宫内,灯火温软,浴殿水汽氤氲。祁安然整个人泡在温水之中,眼神却有些散。水面轻轻晃动,他却像是没什么知觉。脑子里,还是白日那一抬一抬的红影——无尽,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伸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有点烦,说不上来的烦。明明——明天就要大婚了。明明——是和承珩。可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甚至连期待,都淡得厉害。只剩下一种……被推着走的感觉。祁安然在水中待了一会儿,像是有点坐不住了。干脆起身,水声轻响。宫人立刻上前,将锦巾披在他身上。“凤主。”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任由人替他擦干水迹。整个人还带着一点恍惚,直到衣物被递上来。祁安然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就这一件?”他手里捏着那件薄得过分的里衣,眉头轻轻皱起,为什么似曾相识?“没有外衣?”宫人低头,语气恭敬:“回凤主,这是陛下吩咐的。”祁安然整个人僵了一下。“……啊?”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衣服。薄。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他指尖捏着,像是有点不敢确定。“我……就穿这个?”声音都轻了,甚至带了点不自然。宫人依旧低着头:“陛下说凤主先去寝殿,他稍后便到。”这句话说完。祁安然的耳根,慢慢红了,一点一点往上。“这……这……”他有点说不出话,指尖下意识收紧了一点。“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真切的羞意。宫人不敢接话,只静静立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祁安然站在那里,脸已经有点热了。心里那点烦躁,更乱,更说不清。他咬了下唇,还是把衣服换上了。布料贴上皮肤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没有任何遮挡。他下意识拉了一下衣襟,却又发现根本没什么可拉的。祁安然的脸,更红了,他不敢再多看。几乎是匆匆披了一下外面的薄衫却也遮不了多少,就往外走。他一路走得很快,又像是在逃。凤衡宫寝殿门前,他几乎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