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衡与沈静书,早已在门前等候。他们是提前得了消息的,知道今日帝王送娉礼,却没有人告诉他们是这样的送。第一抬停下、第二抬落地、第三抬、第四抬。还在继续,没有人报数,因为根本数不过来。沈静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声音有些发紧:“老爷……这……”她看着那条还在延伸的队伍,眼底已经不只是震惊,是慌。“……我们受得起吗?”祁衡站在她身侧,他也在看,看那一抬一抬从宫中延伸到此的红。那一瞬间,他其实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送礼”,这是把人,接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夫人。”他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那无尽的队伍上。“这不是我们受不受得起。”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话说清。“这是陛下给的,是恩赐。”沈静书指尖微微发凉:“可这……”,她话没说完。祁衡却已经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很清楚。“给了就必须收,收了就必须认。”他终于转头,看向她,眼底没有喜色,只有一种被推上去的清醒。“这礼,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天下看的。”沈静书呼吸一滞。祁衡低声说了一句:“从今日起——”他看向那一抬一抬停在府前的红箱,重得落地有声“祁家,已经没有退路了。”远处,队伍,还在来。还在继续,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淹进去。就在祁府门前,红影未尽之时。御天门,再度开启。这一回,不止一条队伍。另一道红流,从宫门另一侧缓缓分出。同样是朱箱金角,同样是八人同抬,同样整齐无声。只是方向不同,一东,一西。两道红色,如同被人从中分开的江河,各自延伸而去。百姓原本的视线,还停在祁府那一侧。可忽然有人惊呼:“等等那边也在出!”众人猛地回头。果然另一支队伍,已经成列。“又一队?!”“这、这也是聘礼?!”“今日宫中……到底是迎几门亲?!”街道之上,一时哗然,有人下意识开始数。“一、二、三……”数到三十,已经乱了。因为前面的还没走完,后面的已经接上。“……数不过来!”有人干脆放弃,只剩下满眼震动。“这得……多少抬啊?”“看这规格……怕是也不下数十!”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听说……是二殿下。”“承肃殿下?”“那这就是送往陆府的?”这一句落下,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两个方向。一边红流无尽,压得人连呼吸都轻。另一边同样盛大,同样整齐,却似乎少了一点什么。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这一边,好像……没那么长?”“嘘!你小声点!”“那也是八十八抬!”“八十八抬你还嫌少?!”“不是少,是……”那人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往祁府那一侧看去,声音更低了。“……比不过。”这一句,说得极轻,却像石子落水,在人群里悄然扩散。两支队伍,各自前行。一支,浩浩荡荡,仿佛无尽。一支,盛大庄重,却有边界。像两种力量。在同一日!被摆在世人眼前,无人明说,却人人看得明白。陆府门前,陆家早已列队而候。与祁府不同,这里更多的是紧张中的期待。当第一抬聘礼落地之时,陆府上下,皆是震动。“八人同抬……”“金角封边……”“这规格——”陆家长辈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喜色。“二殿下……果然看重。”一抬接一抬落下。队伍整齐,礼制严谨,每一处,都无可挑剔。是标准的皇子之礼。陆家人心中逐渐安定,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荣耀。“八十八抬……”“这是顶格了。”“陆府,这是入了皇脉之局。”可就在此时,远处隐隐传来议论声。“祁府那边……还没停。”“什么?”“那边……还在送。”“还在?!”陆家人一愣,下意识有人往远处望去。隔着街巷,看不清全貌。却能看到那条红线,还在延伸,没有尽头。陆家主的神情,微微一滞。方才那点喜色,轻轻顿住。“……还没停?”他低声问,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就在远处,同一日,同一城,两门聘礼。一门——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