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顺着帝王的轨迹前行。他甚至……曾反抗过。这个念头刚浮起,却又更令人不安,若他连这种事都能拒绝。那他如今对自己这般执着——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早已决定。晚柔轻轻把手搭在他祁安然肩上,那动作极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试探。“凤主,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学。”她声音柔得近乎无骨。“只要安静地站在那里,陛下便会为你倾倒。”祁安然却没有被安抚到,他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你……”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能不能教我……如何推开陛下?”晚柔整个人一怔。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教凤主如何拒帝王?这不是礼仪,是死罪。可她也不敢直接拒绝。晚柔指尖轻轻收紧,像是在迅速权衡什么。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柔顺的笑意。“凤主若真想避开陛下……”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隐秘的办法。祁安然立刻抬眼看她。晚柔却没有继续说“避开”,她反而靠近了一步。“那便更要学。”晚柔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将他的身形微微调整。“凤主,推不开的。”她语气柔软,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现实。“但可以让陛下忘了逼你。”祁安然呼吸一顿。“……什么意思?”晚柔轻轻一笑。“不是拒,是让他主动慢下来。”她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比划。“目光不要硬,身子不要退,只需看着他。”她示意祁安然抬眸。“柔一点,像是在等他,而不是怕他。”祁安然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样……就能推开?”他问得很慢。晚柔却轻轻摇头,“这样,陛下就不会再用力。”这一句话,像是在教顺从,却又像是在教掌控。晚柔的声音更低了些。“凤主,帝王最难抗拒的,从来不是拒绝,而是愿意。”“可是我为什么感觉,这是在迎合帝王呢?”祁安然的声音很轻。他的身体在晚柔的引导下,一点一点松下来。不是情愿,只是被逼着学会某种姿态。晚柔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柔软,却带着明显的主导。“凤主。”她低声道,“你把我当陛下。”祁安然脸色微变,那一瞬的难堪几乎写在脸上。晚柔看得心中一跳。这样的神情,落在帝王眼中,只会更深。“靠过来。”她继续引导。祁安然没有再退,他慢慢放松表情。眼神一点一点柔下来,像是在学着把锋芒收进骨血。他向前走。一步。再一步。手指轻轻抬起,指腹落在晚柔的脸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试探。他的身子也随之靠近,呼吸渐渐贴近,眼睛始终看着她。晚柔的心忽然紧了一下。这一刻,她今日不做凤主侧殿外,远远传来下朝的钟声,沉缓而庄重。一声声落下,像是将整个皇城都笼在某种秩序之中。祁安然静了一瞬,那钟声让他忽然回神。“今日教学……到这里可以吗?”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已经做出某种决定。“我想试试。”晚柔微微一愣,她从未见过凤主露出这种神色。“晚柔,明日你再教我。”晚柔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柔柔一笑。“凤主,是想对谁用吗?”她问得轻,却带着一种宫中女子才有的敏锐。祁安然没有回答。“晚柔,你觉得我……是不是该换身衣服?”他抬头看她,目光带着一点不确定,凤王服华美而威严。可此刻,他却觉得那威严太重,重到无法靠近任何人。“凤主想换什么衣服?”晚柔顺着问,祁安然轻轻思索。“素雅些的吧,不要这些累赘。”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剥去某种外壳。若可以,他甚至想将发也散下。镜前铜影微晃。祁安然将发冠取下,长发如水般散落下来。一缕一缕垂在肩侧,柔得几乎不像宫中之人。素色常服被换上,布料轻薄,不带纹饰。他站在镜前,看了很久。那张脸,清得过分。全身没有凤纹,没有金饰。像被层层剥去后,才露出的本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