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圈在承珩怀里,贴得太近,近到连这点语气变化都被无限放大。这个人一会儿强硬,一会儿冷静,一会儿又像此刻这样,忽然收敛锋芒,让人根本捉摸不透。正因为捉摸不透,才更让人无从抵抗。他慢慢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允许死。也不会被允许逃。也许……自己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就只能这样了。祁安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没有再动。像一只已经学会安静的小猫,蜷在一个并不安全,却暂时不会被推开的怀抱里。夜色无声,心,却再也回不去了。这是恩典整夜,祁安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过去的。意识像是被一点点抽空,只剩下身体的疲惫与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等他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亮了。身侧空无一人。承珩早已上朝。寝殿里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祁安然在原地躺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视线落在床边散乱的衣物上。他看得很久。莫名生出一种预感迟早有一天,该来的还是会来。只是那一天真正到来时,自己又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心口便微微发紧。还没等他想清楚,殿门忽然被推开。脚步声轻而有序。几名宫人鱼贯而入,在他面前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得没有一丝多余。“小主,”为首的宫人低声道,“请洗漱更衣。”“殿下……是已经离开了吗?”祁安然低声问。宫人垂首跪着,语气恭敬而平稳:“回小主,殿下已经上朝了。”祁安然心里一空,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不安了些。“殿下吩咐,”宫人继续道,“等小主醒了,便为您更衣。”听到这话,祁安然的指尖下意识一紧。“……又是什么古怪的衣服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脑中几乎是立刻浮现出昨夜那件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单衣,心口不由自主地发颤。宫人却没有回答。他们只是起身,动作利落,为他洗漱、更衣,全程无多余言语,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已被安排好的流程。直到最后一件衣物穿好,祁安然低头看向自己,整个人明显愣住了。“这……”他的声音停了一下,“这是?”衣料厚重而繁复,纹样低调却极为考究,袖口与领缘皆是宫中才会用的制式。那种庄重感压在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回小主,”宫人低声答道,“这是殿妃服。”这一句话落下,祁安然脸色瞬间变了。“我怎么能穿这么隆重的衣服?这不合规矩。”宫人依旧垂着头,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这是大殿下的吩咐。”那一刻,祁安然站在原地,只觉得衣服的重量仿佛一下子沉进了骨头里。“小主,请不要动。”宫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练。祁安然刚要开口,便被示意停下,只能僵着身子站在那里。有人从身后拢起他的长发,指尖利落而冷静,将发丝一缕一缕理顺。下一刻,一只金簪被稳稳插入他的黑发之中。那一下落定时,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太沉了。不仅是发间的重量,还有那种被强行加在身上的庄重与华贵,让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等一切整理妥当,铜镜被移到他面前。祁安然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明显怔了一瞬。衣饰雍容,发冠整齐,金簪在发间映着光,整个人被打理得近乎完美。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不安。这身装束,太重了。重得让他走路时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生怕一个不稳,就会出错。“……非要这样穿着吗?”他低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宫人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而理所当然:“小主,殿下给您的,是恩典。”“以这样的规格,”她说了一句,“已经接近主妃了。”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紧。恩典。他却只觉得,那两个字,比衣饰还要沉。“那……我要做什么吗?”祁安然低声问了一句。这身衣服太过隆重,隆重得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理应承担些什么,或至少,被要求做些什么。宫人却很快回答:“小主,您不需要做任何事。”她的语气平稳而恭敬。“殿下吩咐了,您今日随意行走便是。”顿了顿,“只要不出府。”可落在祁安然耳中,却像是悄无声息地划定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