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片刻,随后缓缓伸手,捧住他的脸。“是吗?”语气依旧温和,“凤主今日辛苦了。”那温柔,让人更难呼吸。祁安然避不开他的目光,只能侧过眼。看向殿下,父母仍跪在那里。像两道无法跨越的旧时光。“让我父母回去吧。”他的声音很低,“陛下不必再召见了。”承珩似乎微微一笑,“好,凤主所言,自当如此。”随后,他抬眸,“你们起来。”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出了承曜殿,自有宫人送你们回京中府邸。”祁衡的手在地面轻轻一顿。那一瞬间,他似乎想再看儿子一眼。却不敢,良久,他才叩首。“谢陛下。”声音低而哑,他终于抬头。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那一眼,满是克制,满是舍不得。沈静书缓缓起身,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想摸一摸儿子的脸。可手刚抬起,便被祁衡悄然握住。沈静书怔住,她终于明白。这个动作,已不被允许。她缓缓收回手,眼中的湿意再也压不住,却仍强忍着未落。祁安然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狠狠撕开。却无法出声,承珩的手仍在他肩后。稳。冷。像在提醒他——此刻的位置。祁衡带着沈静书缓缓退下,却像某种关系被拖离生命。那一瞬,祁安然忽然意识到。有些离别,不是远行。而是此生不再属于同一世界。他终于吼出来朝堂散去,石阶之下,百官如潮而退,低声议论如风般蔓延。承肃却未动。他立在阶下,整个人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直到最后一列朝臣走远。他忽然猛地转身。“我看承珩是真疯了!”声音压不住,几乎是吼出来的。承昭吓得一惊,连忙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二哥!”他压低声音,急得几乎要跺脚。“你不要这么大声,小心被大哥听到!”承肃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他的手。“他还怕被听到?”语气里满是讥讽。“他今日在朝堂做的事,天下都要听见!”他胸口起伏剧烈,目光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九泉之下的父皇若是知道——”他声音一顿,像被怒意卡住。随即冷冷吐出一句:“棺材板都要盖不住。”承昭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看向四周。虽已散朝,可宫墙之内,从无真正的无人之地。“二哥……”他声音低下来。“这种话,不可乱说。”承肃却像没听见,他站在那里,拳头在袖中一点点收紧。他恨的,不只是承珩。是这个王朝!这个把人当作棋子的制度!这个逼着兄弟互相厮杀的秩序!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承珩。他竟能肆意打破一切,像规则从来只是为别人而设。“他凭什么。”承肃低声道,声音沉得像从喉底挤出。“祖制在他眼里,竟如儿戏。”承昭沉默。他知道,二哥说的不只是制度。还有凤主。还有那场婚事。承肃忽然抬头,目光远远望向承曜殿的方向。那座高殿在日光下冷而沉,像一头无声俯视众生的巨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甘,在胸口翻涌。而是——他无法接受,祁安然要嫁给承珩。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王朝的每一条规则,都在逼他低头。可他偏偏,不想低头。承曜殿内,祁安然从承珩怀中挣出,带着一种极缓慢的决绝。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脚步落在殿地之上,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仿佛每一步,都是离开,也是坠入。这座深宫。忽然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四面无墙,却处处皆是锁。“安然。”承珩从龙椅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朕陪你走。”祁安然停了一步,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承珩脸上。那一瞬,他的神情极静,像所有情绪都被压入最深处。“陛下。”他开口。“你娶我。”他停顿了一下,“真的开心吗?”殿中空气似乎微微一滞。承珩看着他,目光深而稳。“安然。”他走近一步。“朕很开心。”语气温柔。“也是真的爱你。”他伸手,握住祁安然的手。祁安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像水面轻轻破开的一道痕。“开心?”他低声重复,随后抬眼。“那这十日,我可否只待在凤衡宫。”语气温顺。承珩微微一顿,随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