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告退。”语气低得近乎冷硬,再无半分温度。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凌霄宫。却仿佛在无声地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败局。殿门缓缓合上,空气重新安静。只剩承珩的呼吸,与祁安然愈发清晰的心跳声。承珩没有放手,反而将人又往怀里压了一寸。“安然。”他的声音低得像贴在骨头上,“现在,终于肯静下来听朕说话了?”祁安然强迫自己稳住。“陛下……我会听。”停了一瞬,“请您放开我。”承珩轻笑,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愉悦。“往后我们是夫妻,夫君抱着,都不行?”这句话落下时,他指尖缓缓摩挲过祁安然的后颈。祁安然身子明显僵了一瞬,却仍稳着语气。“陛下曾答应我……给我时间,我们尚未大婚。”承珩看着他,目光像在剖开什么。许久。“嗯,现在,安然,很会与朕周旋了。”那语气像夸奖。祁安然没有回应,他知道,此刻多一句,都是破绽。承珩的手终于松了一些,却并未真正放开。只是换成一种更温柔,也更危险的掌控。“刚刚朕说的事。”他语气恢复冷静。“从今日起,每二日,朕会去凤衡宫,亲自检验结果。”祁安然心脏猛地一沉。承珩低头,贴近他耳侧,声音轻得几乎温柔,“安然,别让朕失望。”这一句话,比威胁更重。祁安然是被人送回来的,还是自己走回来的,已经记不清了。凤衡宫的殿门合上时,他甚至没有回头。只记得整条宫道很长,风很冷,而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今日,真的要废了。寝宫内他直接倒在榻上,连外袍都懒得解。整个人像断了弦,一动不想动。许久,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疯。“今天的我……简直猛过头了,勇得都不像我自己。”他盯着帐顶,眼神空得没有焦点。“后果嘛……”喉间微哑,“确实不怎么好。”可转念一想。承肃至少被保住了。这点值!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翻了个身。脸埋进软枕,声音闷闷地骂。“学习……学习你个鬼,死家伙。”只要一想到承珩那副冷笑的样子,他就气得牙痒,恨不得现在再冲回凌霄宫把人骂死。可骂着骂着,脑子忽然一顿,像被什么击中。祁安然猛地坐起,发丝滑落肩侧,呼吸骤然急促。“不对,凤衡宫……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命令可以直接传达了?”这一念头一出,整个人背脊发冷。他忽然想起,朝堂上,是自己当着百官的面,说过那句——心悦。那一刻,规矩仿佛就已经变了。他亲手把自己推进了那层关系里,将本该属于制度的东西,变成了承珩的筹码。“本末倒置……”他低声喃喃,像在给自己判罪。凤衡宫本该是他的地盘,他的最后屏障。可如今那道屏障正在一点一点被侵蚀,甚至是他自己打开的门。第二日天色尚未大亮,凤衡宫内,祁安然睡得极沉。昨夜的疲惫几乎是整个人压垮下来,他连梦境都混乱得没有形状,只觉得身体沉得像坠入水底。“凤主,醒醒。”有人轻轻推他。声音不大,却一遍一遍,带着不敢停的焦急。祁安然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声音含糊得像被困在梦里。“醒什么……还没睡够……”他连眼都没睁。小梅的手僵在半空,压低声音。“凤主,陛下派人来了。”祁安然几乎是本能地皱起眉。“派什么……困死了……不要喊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甚至连敷衍都懒得给。只要是承珩的人,他现在连听都不想听。空气安静了一瞬。下一刻——“砰!”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不是宫人惯有的轻声慢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冲撞的闯入感。风从门外灌进来,帘角被掀起。一个年纪偏长的嬷嬷大步踏入殿中。步子稳,眼神冷,面容带着常年训人的刻痕,像一把磨得极利的旧刀。她甚至没有行礼,只站在榻前,声音干脆而硬。“凤主,请起床。”祁安然瞬间清醒了一半。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冷水泼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张严厉到近乎刻薄的脸上时,表情明显一滞。无语,是真的无语。他撑着身子坐起,发丝散落肩侧,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