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现在根本没力气动,他早就一脚把人踹下去了。承珩没有立刻起身。他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反而又往后挪了一点点,但手臂还搭着,没有收回。承珩像是想了想,又低声说了一句:“我受伤。”祁安然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我也受伤。”空气安静了片刻。承珩这才慢慢把手收回去,整个人往外侧挪了半寸。只有半寸。祁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闭眼。下一瞬——承珩翻了个身,背贴了上来温度再次压近。祁安然整个人僵住。夜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对方均匀而稳定的呼吸声,贴着后颈,一下一下。像是无意识,又像是……根本不打算分开。祁安然闭着眼,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好命苦……”他在心里含糊地骂了一句。热气一阵阵往上涌,胸口闷得难受。承珩沉沉靠着他,呼吸均匀,半点自觉都没有。“真是……烦死了。”被人贴得太近的烦,打又打不死,推又推不开。他明明该防着的,可现在脑子发胀,连多想一句都累。只觉得闷,闷得连挣开的力气都没有。祁安然原本绷着的肩线,慢慢松了些。只是——没力气再僵着。“算了……”他意识模糊地想着,烦归烦,人却没再躲。夜色沉下去。那点一直撑着的紧绷,在热意里悄悄软了一寸,他自己不知道。天终于亮了。窗外的光透进来,薄薄一层,刺得人眼睛发酸。祁安然几乎是一夜没真正睡着。热意断断续续,呼吸时紧时松,身后的人翻过来又贴过来,他连挪的力气都没有。他侧着身,整个人虚得厉害。再这么下去,他这伤是别想养好了。“还不如在承肃屋里……”起码,那人不会贴着自己睡。念头一闪,他又觉得烦。“安然。”承珩的声音响起。祁安然眼皮都没抬,干脆把眼睛一闭。不听,现在谁叫都没用。他需要睡觉,需要安静。他就不信,白天承珩还能继续躺在他旁边。屋内静了片刻。承珩没有再叫第二声。他看着祁安然那副“死都不睁眼”的模样,眼底的神色慢慢转了一下,思索了一瞬,然后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那笑意很浅,却不太安分。祁安然闭着眼,听见身侧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承珩起身了。他心口一动,莫非……要出去了?他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一点。“走吧走吧……”心里甚至小小催促了一句。耳朵竖着,连呼吸都放轻。脚步声,衣带轻响。门栓被推开的声音,“吱呀——”门合上,屋里安静下来。祁安然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没人,真的没人。忍不住在心里“嘿”了一声,“终于清净了。”那点闷了一夜的烦躁,像是忽然散开一角。他甚至一时间忘了——这是承珩的屋。不是他的。“应该……能动吧?”他试着撑了撑身子。下一瞬——胸口猛地一阵剧痛,气一下没接上来。整个人僵住,额角瞬间冒汗。昨天吐血那一口,像还堵在喉间。他慢慢放弃,又重新躺回去。“……这伤无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脚步声轻。祁安然立刻把被子往上一拉,几乎盖到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宫人鱼贯而入,托盘落桌,香气缓缓散开。不是药,是早膳,而且——满桌。热气腾腾的粥,蒸软的糕点,还有几样他一眼认得出来的甜食。祁安然喉咙动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他立刻把被子再拉高一点。承珩慢慢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满桌早膳,再看了一眼躲在被子里的那双眼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坐下。片刻后,“这个糕点,看着很好吃。”语气平常得像在自言自语。他夹了一块,慢慢咬下,“嗯,软。”祁安然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真是讨厌……”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太清。承珩仿佛没听见,又夹了一块。“甜味刚好。”他边吃,边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我不听,我不听。”祁安然捂住耳朵。等会还要喝药,这人一大早就是来气自己的吧。“安然。”承珩已经走到床边,隔着被子喊他,“肚子饿吗?”“……不饿。”祁安然闷声回答,“一点也不饿。”承珩“嗯”了一声,语气毫无波澜,被子被人轻轻拍了两下。“这样啊。”他转身回到桌边,“那还是我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