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没睁眼,先觉得房间里有人。那种感觉很奇怪,只能说是第六感了,就是把整间屋子的静都压得低了。
我眨了两下眼,脑子还是糊的。脖子上的铁环压着喉结,动一下就扯得后颈发酸。
我慢慢偏过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沈绫翘着腿,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右手随意地搁在扶手上,里头一件雾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两粒扣。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得年轻了许多。
我盯着他,头皮仿佛被冷水浇了一下。
他怎么进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睡着前,明明还听见门外安保换岗的声音。半夜风大,我翻来覆去了很久,后来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
我居然一点都没醒,就因为他出去几天,我这根弦就放松了。松得跟温水里的青蛙一样,被人把火都调大了,还觉得挺舒服。
我舔了下嘴唇,躺着没动,眼睛看向床头柜。托盘里放着一碗粥,热气一直往外冒,没断过。旁边一小杯果汁,颜色是淡橙的,果香很轻。还有碟小菜,酱色很淡,分量也少。
我又看了眼床尾的电子钟——十点十四分。
我睡了快一圈。
这几天夜里总看书,睡不踏实,好不容易昨晚没做梦,结果直接睡死过去。
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七点来的,八点来的,还是更早。也许我翻身踢被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那儿了。
我动了一下,铁链在床单上刮出声,很轻。
沈绫没抬头,只翻了一页:“醒了?”
我没应,喉咙里干得厉害。过了几秒,才挤出一点声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六点半。”他说,语气像在报航班时间。
六点半到现在,他的腚真适合坐长途火车。
我把脸转向他,眯着眼:“你就这么看着我睡?”
沈绫把手里那叠纸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我。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落在他右手边的地砖上,把他的表和袖扣照得发亮。
“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我说。
“你翻了六次身,三点四十醒过一次,起来喝了半杯水。”他慢慢说,“后来又坐起来,在床边坐了很久。”
我笑了一下,嗓子还哑:“沈总一晚上不睡,数我翻身?”
“我睡得比你好。”
我懒得再跟他扯,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下去,堆在腰上。我拿手抓了把头发,头发睡得乱翘,遮住半边额头。
我伸手去摸碗沿,还很烫,害我缩了下手。
这粥有人一直在换,凉了端走,热了再端来。中间换过多少回,我不知道。但沈绫坐在这里,厨房那边就不会断。
“换了几碗?”我随口问。
“三碗。”沈绫说,“前两碗凉了,让人撤了。”
我最后没跟他僵着,端起那碗粥,随便搅了两下。粥很稠,米粒都熬化了,看不出一颗完整的。我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温温的,一路滑到胃里,倒没昨晚那么难受了。
沈绫坐在那儿,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吃。他看得太自然了,像看一个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实验品,现在只是例行观察。
我喝掉半碗,忽然问:“周律今天还来吗?”
“下午照旧。”沈绫说。
“那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今天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