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把资料翻到第二页。
他站了一会儿,从公文包夹层里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放在床头柜最边上,和那杯水并排。
“这份是授权文件的副本。沈总说,你什么时候想签,什么时候签。不签也没关系,法务这边会按他的预案走。”
我没看那文件夹,只看着纸上的字。那些术语像活物一样在纸面上爬,半懂不懂的,爬进眼睛里就发酸。
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黑色文件夹。封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个标题都没印。
冷冰冰的,压得比那本离岸金融还厚。
我听见他扣公文包的锁,咔哒一声
我当他交接完要走了,结果他没走。
他把公文包扣好,提在手里,转身朝门口迈了一步。门还开着,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在我床前的地上。
我也没抬头,继续看那页案例。红笔圈着的“受托人责任”四个字,越看越糊。我拿铅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划了一道,划得重,笔尖差点把纸戳破。
姓周的在门口站了大概七八秒。
我余光里看见他侧了侧身,脸朝墙角的方向停了一瞬,又转回来。
门外的安保往里探了探头,他抬手幅度很小地往下压了压,那人就退回去了。
然后他走回来。他走到床斜后方那面墙边,那儿有把折叠椅,平时没人坐,佣人擦过之后就靠墙收着。
他一只手把椅子提起来,抖开,放在我床尾侧边,离床大概两步远。然后坐下来,公文包搁在脚边,脊背没靠椅背,两条腿自然放平,手搭在膝盖上。
“沈总让我待两个小时。”他说,语气很平,“你阅读期间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我。”
我把资料往下一放。
“监工?”
姓周的没接这个词。过了两秒,他说:“沈总说你逻辑好,但基础薄弱。如果自己硬看,容易跑偏。”
“所以给我配了个答疑的。”
“可以这么理解。”
我盯着他,把铅笔往书页里一夹,朝后靠回床头。铁链跟着响了一下,在床沿刮出一声闷响。
“你就是给他提供法律条款的人?”我问。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几秒,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我是沈总的法务。他需要法律意见的时候,我在。”
我慢慢重复他的话:“法律意见。”
姓周的没接。
我偏头去看墙角那粒红点。它还在闪,不紧不慢。门外的安保靴底碾了一下地,声音很轻,但走廊太静了,还是传了进来。
我重新看向他:“这么说,他关我,你也有份。”
他脸上没有变化,也许早把答案磨成了最小单位。
“我提供的是合规意见。”他说。
“合规?”我念了念这两个字,仿佛在嚼一片没味道的纸,“那你这个法务,当得挺有水平。”
他轻轻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话更慢了一些:“沈总做的每一件事,在文件层面,都需要合法性的支撑。我的工作是让这些文件经得起审。”
“那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呢?”我抬了抬手腕,链子在半空绷紧,钢环卡在腕骨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算什么文件?”
姓周的的目光从我手腕上滑过,又回到我脸上:“你不在文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