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头泡着一簇不知道什么东西,颜色发褐,闻着有股很淡的药味。沈绫放的,用来干什么,他没说。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对着天花板出神。
每天都是这种枯燥无味的状态。
进来的是佣人,端一碗清米汤,两个小碟子。这回没等我开口,她先小声说:“沈先生让您多少吃一点,该补充点东西。”
我仍旧躺着,没动。她也不急着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给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
“不吃。”我说。
“那水也喝一口吧。”她小声说,大概怕沈绫怪她吧。
我看她一眼。她手背上有很大一块淡红色烫痕,不知道是做饭烫的还是别处来的。
我没再为难她,让她把水端过来。她就端着杯,把吸管送到我嘴边,喝了两口,就停了。她也没敢再劝,把杯子放回去,收了收餐盘,悄没声儿地走了。
我盯着那碗米汤看了好一会儿。饿是饿的,但吃了,就是告诉他我认了。
我今天还没想认。不过到底还是高估了,他压根儿不需要我低头。
沈绫进来那会儿,已经快到晌午。雨停了,外头的天光潮乎乎的。他这次手上什么都没端,走到床边,坐下来。
这一坐就有点久了,我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要讲,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坐着,偶尔抬头看我一两秒,好像我这间牢房是他放空的地方。
我被他看得烦,索性说:“金融行业的很闲?”
沈绫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把视线从我脸上慢慢移开,落在那碗冷掉的米汤上。
“并购案刚过会,这几天是尽调空窗期。”他说,“我的时间怎么用,轮不到会议室里的人来问。”
我哼了一声:“那你还挺会挑日子,专门空出档期来干这个。”
他已经站起来,走到窗帘边上,伸手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挤进来,一股子雨后的潮气,扑在我胳膊上,激得我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外头有片山,山后面有条老路。”他顿了顿,“你以前是不是在那种地方待过?”
又来?神经病。
我懒得接这个话茬,直接说:“我想上厕所。”
沈绫不说话,像是在估算我这句话里的水分。过了几秒,他从裤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小东西,按了两下。铁链咔哒一声,从床脚那头松开,又跟着往外放了一截。
我右手腕上那条一直收着的链子,慢慢松出去,最后停在一个我总算能坐直身的位置。
沈绫转身走到门口,低声说:“都进来。”
话音还没落,安保组的人就鱼贯而入。六个,全是黑西装,领带系得跟去吊丧似的。他们贴着墙站开,隔两步一个人,把整间屋子围了个严实。其中一个故意拿鞋底在地板上碾了一下,咯吱一声,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坐在床沿缓了缓,才把脚放到地上。地板凉得厉害,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钻。我光着脚,腿也软,起身时晃了一下,铁链跟着哗啦一响。
“浴室在那边。”沈绫往左边抬了抬下巴,“洗发水、沐浴露,我都让人放好了。”
我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铁链就拖着一截在地上蹭。声音不大,但在六个人眼皮底下,响得跟敲锣似的。
浴室门开着,灯已经亮了。排气扇嗡嗡响,像只虫子卡在墙里。浴缸边叠着两条白毛巾,旁边搁着一瓶没拆封的洗发水,一个木柄浴刷,还有药膏。
我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住台面,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相,头发黏在额角,眼眶凹着,嘴唇上裂了几道口子。身后站着两个安保,一左一右,跟两尊石雕似的,眼睛都不眨。
“你洗。”沈绫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时间别太久。洗久了容易晕。”
我打开水龙头试水温,然后弯腰把头发浸下去。水流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洗发水挤在手心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抖的,指节酸痛,揉两下就使不上劲。
但比起被人伺候,我宁可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