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是拉着的。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温蒂不再拉开它们。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布只渗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地板上。
像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她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裹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几天没洗了,发尾打着结。
保姆来敲过门,说达米安在找她。温蒂闭着眼睛,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有时候她醒着,盯着天花板。有时候在睡。更多时候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那种意识模糊的灰色地带,不做梦,不思考,像被浸泡在温水里的一块布,慢慢地往下沉。
长时间地睡。
或者哭。
“剥夺性抑郁症。”
那个穿着白大褂、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宣告。
“缺乏社会联结和生存目标导致的。需要介入干预。”
***
凯恩来的时候,温蒂醒着。
她听到门口传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那种沉稳的、不快不慢的节奏,她太熟悉了。
然后卧室门被推开。
光从走廊里涌进来,温蒂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凯恩站在门口。逆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有轮廓——宽肩,窄腰,黑色的外套线条笔挺。他往里走,在床边站住了。
温蒂没有动。
她感觉到凯恩在看她。那道视线从上方压下来,沉沉的。
沉默。
然后是一声呼气。重的,从鼻腔里压出来的,带着某种介于无奈和疲倦之间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就走了。
***
从那以后,凯恩再来别墅,不再是送到门口就走。
他留下来吃晚饭。
餐桌很大,长方形,黑胡桃木的桌面。达米安坐在一端的加高餐椅上,温蒂坐在凯恩对面。
空气里只有刀叉碰到骨瓷盘子的声音,还有达米安偶尔模糊不清的咀嚼声。
凯恩很忙。他的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个不停。他一边吃饭一边查看和回复信息。
有时候是电话,他戴上蓝牙耳机,低声说一些诸如“三千万的口子怎么封?让他自己想办法”、“别去动南区的人”之类的话。
而在那部手机旁边,压着温蒂的复诊报告,和保姆记下来的服药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