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被两条狗拽着往门口又挪了三步:“两个白眼狼!老子刚刚白给你们开小灶——”他话音未落,王若雪在炕沿上笑出了声。“好了好了,”她朝雪豹和元宝摆了摆手,“你俩把他拖走了,谁给团团换尿布?”雪豹听见王若雪的声音,立刻松了嘴,往后退了半步,安安静静地趴在了门口的地上,姿态端庄得像是刚才那个叼裤腿的根本不是它。元宝也松开了袖子,颠颠地跑回炕边,两条前爪重新搭上炕沿,探头探脑地看着团团,尾巴摇得跟把扇子似的,那张狗脸上写满了:你别生气了,你那笨手笨脚的爹已经被我们俩教训了。团团仿佛感觉到了似的,渐渐停了哭声。杨平安站在原地,看了看趴在地上目不斜视的雪豹,又看了看趴在炕沿上哄孩子的元宝,伸手指了指它们,又指了指自己,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王若雪抱着已经睡着的圆圆,靠在被垛上看着他,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爹当的,还没这俩狗称职。杨平安深吸一口气,重新烤了烤手,又回到炕边。团团虽然不哭了,但眼泪还没干,从眼角淌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杨平安低头看着儿子这可怜模样,心里又疼又急,赶紧把新尿布展开铺好,一只手托着团团的小短腿把屁股抬起来,另一只手把干爽的尿布往他屁股下面塞。团团的小屁股刚被抬起来,小腿一使劲——一道温热的水线毫无预兆地飙了出来。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淋在杨平安刚换好的新棉袄前襟上。从胸口到肚子,湿了一整片,热气腾腾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婴儿尿特有的味道。杨平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还在往下滴水的湿痕,又抬头看了看炕上那个尿了他一身的始作俑者。团团尿完了,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舒舒服服地把脚丫收回来,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无齿的笑。那一刻,杨平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绝对是故意的。他长这么大,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装甲车的悬挂系统都能从无到有画出来,一群荷枪实弹的悍匪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可到了自己儿子面前,就是一块连尿布都换不好、还被淋了满身尿的笨父亲。王若雪靠在被垛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熟了的圆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畅快。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杨平安站起来,胸前湿了一大片,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炕上那个冲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肉团子,又扭头看了一眼笑得直抽气的媳妇,最后低头看了看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雪豹。雪豹正朝他翻白眼。那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真笨。元宝倒是没看他。这货已经趴在炕沿边上,把下巴搁在炕沿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炕上那个尿完爹之后一脸满足的小肉团子,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那表情分明写着:这孩子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杨平安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胸前那片湿透的棉袄脱了下来,穿着衬衣站在炕边。腊月的屋里虽然烧着炉子,但空气里还是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他打了个寒噤,又弯腰帮团团换了干净的包被和尿布,又把那个惹祸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托在臂弯里哄。团团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张一合,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垂了。“你把我弄成这样,自己倒睡得安心?”杨平安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温柔,“臭小子,连你爹都敢尿。”王若雪擦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被儿子嫌弃了,滋味不好受吧?”“嗯。”杨平安低头看着臂弯里已经闭上眼睛的团团。小家伙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小脸蛋上还挂着半颗没干的泪珠,在日光里亮晶晶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抹掉了那颗泪珠,指腹在小家伙的脸颊上停了一瞬。那皮肤又滑又软,暖乎乎的,像一块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暖玉。王若雪靠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声音软下来:“你先把团团放下,去找件棉袄穿上。别冻着。”杨平安把团团放回炕上,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他起身往衣柜那边走,雪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杨平安低头跟它对视了一秒,指了指自己脱下来的棉袄:“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小主人干的好事。”雪豹把头重新趴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那态度分明是:我什么都没看见,跟我没关系。元宝倒是热情地冲他摇了摇尾巴,目光里带着一种“虽然你刚才被尿了一身,但依然是我心目中永远的神”的忠诚。,!杨平安被它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元宝立刻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尾巴摇得更欢了。他从衣柜里又翻出一件干净的棉袄套上,重新走回炕边。两个小团子并排躺在碎花棉褥子上,呼吸匀称,小脸蛋红扑扑的。王若雪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打瞌睡,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刚才那弯没完全收回去的笑意。杨平安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把她散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她没睁眼,只是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阳光从半开着的窗帘里照进来,落在炕上那两个并排睡着的小肉团子身上。元宝趴在炕沿下面,半梦半醒地眯着眼。雪豹蜷在门口的地上,尾巴绕在身前,呼吸平缓。杨平安低头看了看怀里歪着脑袋靠过来的媳妇,和炕上那一对睡得四仰八叉的儿女,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活了两辈子,天天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说到底不就为了眼前这一刻么?一个暖烘烘的屋子,一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媳妇,两个并排睡着的孩子,一对疼爱他的父母,和那群团结有爱的亲人们,还有门口这两条趴在门槛边上的狗。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金银财宝,都比不上这些烟火气。他低下头,在王若雪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王若雪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让我眯一会儿……”杨平安笑了笑,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靠在被垛上闭上了眼睛。:()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