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北方也挺好的,”言婳下巴抵在案上,清风徐徐,声音缓缓:“我生在北方,刚开始去南方时,还水土不服呢。”
绿栀微微挑眉,“是吗?没看出来。”
言婳歪了歪头,看了她两眼,说:“啊,我是说,我第一次去苏州的时候,水土不服,还发烧了,现在还记得呢。”
“后来去醉芳楼,都饿成那样了,哪里还管什么水土不服。”
绿栀哦了声。
言婳说:“我小的时候来过一次苏州,我娘那时候还在,秋单怀还很疼我,做生意都愿意带着。”
“你说是单男人那样,还是所有人都是如此?”言婳突然抬起眼睛,盯着绿栀:“你会吗?我要是不漂亮了,老了,病了,你还会这么疼我吗?”
绿栀并没有停顿,自然的嗯了声,说:“我会一直疼你。”
言婳怔怔的看着她,半晌后抿起唇角,说:“那我暂时相信你好了。”
绿栀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头。
言婳双手托着腮含着笑看她,容颜绝丽,双眼渐渐温柔。
霞光落尽,三人吃过晚饭,阿竹下午把几人的行李重新收拾了下,这会儿很快就困了,跟言婳说了声便去外间睡下。
言婳眸子明亮,有些兴奋的问绿栀:“晚上会有贼过来吗?”
绿栀正取了一块鹿皮,擦拭她那把刀。
她手里这把重刀是曾经在旭玉关杀马匪的时候,从一个八尺大汉手里夺的。这个时代里的八尺男人在人群里几乎是个砰然大物,又兼之会功夫,力大无比,她去杀的时候破费了些功夫。
受限于如今钢铁的冶炼技术,这把重刀即使已经算得上品,但依然需要人工经常擦拭,不仅是血液,水汽和灰尘同样容易使它腐朽迟钝。
绿栀换了块棉纱,沾了油面细细涂抹,一边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你猜猜。”
言婳想了想,说:“我猜不会。”
绿栀:“为什么?”
“我觉得这家店看着还挺正常的,不像黑店。”言婳观察了下房间里的摆设,说:“住的人也挺多的,我们刚来,就住一晚,怎么会单偷我们呢?”
绿栀颔首,说:“有点道理。”
言婳眨眨眼:“那你为什么觉得会有贼?”
绿栀把沾满了油面的刀晾在桌子上,站起身去一旁洗了洗手,说:“我们三个,一个男人带两个女人,外表年轻,别人会以为江湖经验少,容易得手。”
“这店坐落在闹市,规模铺的大,应该不是黑店,但我们进来时,也确实招摇了些,看着就很有钱。”绿栀转过身看向言婳,晃了晃她的手腕,笑道:“你这些首饰露在外面,我们又是异乡孤入,势单力薄,不知道惹多少地痞小偷眼红。”
言婳小小啊了声。
她们进店的时候,言婳是带了帷帽的,头上的那些珠钗琅珰自然遮的干净。但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手腕上除了绿栀给的防身镯子,还有自己搭配上的两个细细银环,身上衣衫自然也都是华贵的面料,腰间还有些玉佩珠穗什么的。
她遮住了脸,但人之姝色,从不止于容颜,身姿举止也在其中。
只单单从马车上下来,再到房里,一路走过,便已经是白鹤入鸭群。
说是招摇,丝毫不为过。
言婳抓了抓自己的腕子,说:“那我明天不带了。”
绿栀安抚她:“没事,你带上好看。”
言婳叹了口气,“可是会给你惹麻烦。”
绿栀声音随意:“这有什么麻烦的。”
“不要,”言婳脸蛋微鼓,看着她,说:“你只有一个人,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绿栀看了看她,半晌后,用手背碰碰她的脸,柔声说:“好。”
言婳笑起来,把手腕上的银环摘下来放进首饰盒里,只留下那个花纹繁琐烧蓝点玉的镯子,转而想了想,又把耳朵上的坠子也摘了下来。
“这些我明天也不带了……哎,要不然,我也穿男装吧,跟你一样。”她突然兴致勃勃的转过身。
绿栀对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已经习惯,闻言也没劝阻,应声随着她:“那明天去街上逛逛,给你买两套。”
“我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