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婳闻言却并没有露出期待的神色,只是抿了抿唇,片刻后,小声说:“要不然算了。”
绿栀转过头看着她。
“其实我跟秋木泽,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怨,我们,”言婳原本还有些犹疑的声音已经在短暂的停顿中趋于坚定,抬起头,目光落在绿栀脸上,说:“我们把傅如梦那对主仆杀了就行,玉剑山庄毕竟树大根深,谁知道还有没有隐藏别的老狐狸。”
“绿栀,你只有一个人,我不想你受伤。”言婳咬了咬嘴唇,抓住绿栀的手,说:“我,我有点害怕。”
绿栀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像被泡在小姑娘的眼泪里。
她才反手捏住言婳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细嫩的指节,说:“不害怕,也不用算了,我一定把他们都杀了。”
言婳有些急:“可是”
“乖,没有可是,”绿栀凑过来看着她,乌黑的眼睛中传达着主人一以贯之的沉静和认真,“相信我。”
言婳直直的看着她,好半天才轻轻嗯了声。
白天缓了一天,绿栀的脸色慢慢变得正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不是昨晚回来时那般惨无人色的样子了。
晚上夜色渐深的时候,言婳用了很大的功夫才忍住没有把绿栀留下。
既然已经是二探宫,绿栀便没有勉强自己,也没有做多纠结,确实只对着秋木泽砍了条腿就离开了。
水凉浓稠的夜色中,绿栀的人影已经闪在屋檐之上。她跟着江寒学艺六年,又在旭玉关待了一年,杀了很多人,被她精进到全然适合她体质的功法和多次刀锋见血的实战,都已经让她的声息和刀法已渐至臻,倒是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城里其他人看到。
几乎是踩在轻薄瓦片的瞬间,脚下房间里才乍然响起一名男子撕裂般的惨叫,但并没有延续多久,那凄厉的声音又进入消弭,显然是已经昏了过去。
绿栀没有管身后亮起的灯火和逐渐喧嚣沸腾的人声,几个轻巧起落便已经行至很远。
她想的很清楚,作为天道之人,主角们大好的机缘一向来的频繁而汹涌,经脉、心理上的残缺往往都会被各种各样的巧遇抚慰,唯独超出世界里世俗常理的不行。
比如说,一条断肢。
这个时代的大动脉出血能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送命,但主角会是那百分之一,可无论如何,秋木泽不会死,断掉的躯干却一定无法再生。
一次又一次的时空辗转,全然灌过来的剧情,杀不死的主角,走不完尽头的人生。
绿栀的时光一向漫长,而这悠久的岁月又赋予了她极强的忍耐力和足够豁达的心态,所以她并不会在这一时半刻钻牛角尖,强行用血肉之躯与之争天抗俗。
即使她有心,她应该也只是会选择一个光怪陆离的神奇世界。
这个想法几乎是无意识的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156、江湖武侠36
官门对强盗的审判还没有下定,宛城里许多人便已经听说,那位押解盗匪回城的英勇少侠恐怕是让响马的同伙给报复了,被人入夜潜进客栈砍掉了一条腿。
临街的一栋望客楼,号称城里第一大酒楼,外形看上去也确实带了些丰赡富丽的意思,楼下是散座,楼上用几扇山水屏风隔挡出来的隔间,稍显隐秘但又不至于闭塞。
靠窗的一张桌子,绿栀拎起青花白的酒壶,微微倾倒后,湛清的酒液便稳稳落了下来,随后这酒盅又被推到相对而坐的少年人面前。
耳边是其他人的高谈论阔,几个携了刀剑的年轻人坐在一屏之隔的外间,此时已经因为秋木泽这桩惨案被激得义愤填膺,言语间声辞凿凿,恨不得当下就歃血为盟,为那英雄报仇,为宛城铲除毒瘤。
面前之人浅青色的帷纱被拉开,露出一张绝色姝容,眸中如缀夜中星河,纤睫煽动时便带出些许细碎流光,非常轻快的朝绿栀眨了两下。
这一眨眼,便露出了小姑娘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全然不为身旁那些痛恨不齿的言语感到心虚。
绿栀失笑,目光还在那酒水上,轻声提醒道:“这酒水烈,入口苦辣,你尝尝就行。”
阿竹坐在一侧,看看左面,又看看右面,瘪了下嘴巴,有点不满的小声抗议:“姑娘,你又跟姑爷打哑谜。”
言婳笑的更欢了,片刻之后才咳了声,把目光放在阿竹身上,一本正经的纠正:“阿竹,我都穿这身衣服了,你别叫我姑娘,叫我言少爷。”
阿竹张张嘴,看了看她那张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的精致面容,半晌后叹了口气,认命道:“行,言少爷。”
“言少爷,那我叫你少爷的话,叫姑爷什么?”
“嗯,”言婳先端着酒杯沾湿了下唇,醇香的酒液在唇齿间丝丝蔓延,闻着倒是香呢。小姑娘舔了下唇角,抬起眼睑:“你叫她夫人好了。”
阿竹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言婳看着绿栀转过来的视线不以为忤,反而嘻嘻笑起来,理所当然的说:“我现在是男的,是少爷,她可不就是少夫人?对,阿竹,你就叫她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