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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光痕（第1页）

最后一个核心转换组件的地面监测站在一片被炮火翻过的丘陵地带中央。费恩走了两天一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拐杖的握柄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痕，背包外层沾着泥浆和干涸的暗色污渍。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组件，外壳边缘有烧灼痕迹，但核心接口没有损坏。

诺亚接过去，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能用。”

“嗯。”费恩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拐杖的握柄，闭了一会儿眼。

那天晚上诺亚没有睡觉。他坐在帐篷里最靠里的角落，把那台穿越器的主体骨架摊开在旧篷布上，用接线的顺序把新带回来的组件嵌进预留的接口。他的手指动作比之前更快，每一步衔接都像是在做一台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数百次的外科手术。

凌薇在凌晨时分醒了一次。她侧过头看到诺亚的背影——他坐在暗光里，肩膀微微前倾，手里捏着一根细线缆在往接口里送。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

天亮的时候穿越器的主体完成了。骨架是费恩从废弃站点里撬出来的旧金属支架，表面坑坑洼洼，被砂纸打磨过的地方露出下面暗银色的材质。能量核心是第一个废弃通讯站的旧货，导航模块和第二处报废穿梭机上的，转换组件是监测站那趟拼了命带回来的。所有零件被诺亚用接线和焊接重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约半人高、形状不规则的装置。外观丑陋，连接点裸露，有几处线头用防水布裹住了，外表打了结，看上去像一堆随时会散架的破烂——但内部线路走通的时候，装置底部的指示灯亮了。微弱地、持续地亮着，像一盏被反复点燃终于稳定下来的旧油灯。

费恩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盏亮起来的灯，没有说话，把门帘放下来了。

诺亚坐在地上看着那台亮起来的装置。他的手指还搭在最后一条接口的边缘，指尖微微发颤。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凌薇。她闭着眼，呼吸浅浅的，嘴唇的干裂比昨天又重了一层。

“妈妈。”诺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做好了。”

凌薇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台装置——它的外形比她能想象的任何一种交通工具都要简陋，支离破碎的金属外壳还闪着微弱的蓝色光点，像一颗在黑暗里拼命发光的萤火虫。

“那是什么？”她问。

“穿越器。”诺亚说，“可以送你回地球。”

凌薇看着那台装置，又看着诺亚。他的眼底有熬了整夜的深色血丝，手指关节上贴了两块新胶布——是被线缆的裸露边缘划破的。他坐在她面前，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她回应。

“你一个人做的？”

“费恩叔叔帮我找了零件。”诺亚说，“线路和代码是我自己做的。我没有动任何不该动的东西。”

凌薇看着他。她慢慢地、撑着坐垫把自己撑起来，靠在了帐篷的支撑杆上。她伸手碰了碰诺亚手上那两块胶布，指尖在他的指节上停留了一会儿。

“诺亚。”

“嗯？”

“送走妈妈之后，你怎么办？”

诺亚没有移开目光。“我留在这里。费恩叔叔在。”

“然后呢？”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想办法活下去的。你教过我。”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说能走就能做事。我能走。我还能做事。”

凌薇的手指在他的指节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她的眼眶有东西在亮，没有掉下来。

“你怎么做的那台穿越器？”

“七号端口的数据包格式。”诺亚说，“我看了它传过的算法结构。”

“你用了他的数据？”

诺亚低着头。“我只用了算法。”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他。是数据。数据不属于任何人。”

凌薇没有再说话了。她把诺亚的手慢慢放回他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看着角落里的那台装置。指示灯还亮着，蓝光在暗处像一枚静止的、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星辰。

“什么时候走？”她问。

“现在。”诺亚说，“明天你可能就动不了了。”

凌薇没有反驳。她伸手把旁边那卷她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多年的照片拿出来——地球全家福，边缘磨得发白。她把它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费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