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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吵一架（第1页）

当年秦知走错地儿睡了龙床这事没被惩处，却得到了君王一番狠狠的训斥。

姜望还记得秦知当时的模样，垂头敛目，很是委屈。

打了几十掌心而已，何至于如此娇气，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陛下怎么来这儿了。”秦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起身就看到床尾坐着的君王，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吞了吞口水，又去观察姜望脸色。

君王没甚表情，只是盯着他，眼神复杂。

“很疼是不是。”姜望问。

秦知心中想到了什么，却还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丝笑，“什么疼，罪人没受伤。”

姜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胸中积压了无限惆怅。

他循循善诱：“初相识，孤罚过你很多刑杖，后来又打你手心二十板子，很疼吧。”

秦知诧异抬头，“陛下还记得啊……”他放在烂被面上的手无意识相互摩挲，“早就……不疼了。”

姜望颇有耐心：“孤问的是当时，卿很疼吧。”

往事并不愉悦，秦知不想回忆。

“不疼。”他胡乱答道。

姜望似追逐猎物一样不依不饶，“不疼怎么会意识模糊到走错入正殿，上了孤的床。”

曾经想辩解却被堵在嘴边的真相就这么被揭开，秦知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耐着性子道：“陛下您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说。还有，罪人那次只是在龙床上睡着了，并没有想要怎样陛下，还请陛下慎言。”

姜望一顿，从前把敦伦之事看得那么淡然的人，终究是在意起了这样的细节。

他执了秦知的手，无视对方轻微的排斥，把手拢到自己掌心，感受着手指上的厚茧还有细碎的伤疤，语气严肃，“孤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五感敏锐甚过常人，敏锐到，一点疼痛就足以让你大伤元气。”

秦知瞳孔放大了一瞬，而后沉默，几息后，他再度摇头，“不会，只是更疼而已，忍忍就好了。”

“秦三阙！”姜望不经意间收拢掌心捏了一下，秦知吃疼迅速收回手。

“只是轻轻一捏就疼成这样，你还要骗孤到什么时候。”姜望痛心道。

秦知张嘴想要反驳，对上姜望愤怒的眸子一愣，气场又消弭下去，重新低下头沉默起来。

这次沉默略久，久到秦知听到君王胸口起伏的声响，久到他觉得再不出声，君王憋的那口气就要炸了，他才道：“对。会伤元气。所以呢。罚跪也会哦，有次跪很久，疼得快死了，所以呢。”

他静静地注视君王的眼，好像一切都了然于心，只是在等待一个早就知晓的结果。

“所以你不能上战场。”姜望答，“孤不能让你冒险。”

秦知默默掀开被子，挪到床尾，站起来。

姜望的视线就跟着他，然后抬头仰视站在自己面前的秦知。

“流放三年，多少疼罪人没受过。”秦知此时居高临下，周身气场散开，仿佛他才是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

“陛下可以做到三年不闻不问，又何必此时来惺惺作态。”

姜望眼里闪过一丝刺痛，“孤不是惺惺作态，孤真的……”

“真的担心我？”秦知冷笑一声，“我非名士，陛下便百般利用后弃如敝履；我是名士，陛下就心疼呵护了？我非名士，杀人罪就无可辩驳；我是名士，杀人罪便存疑重审了？陛下，您是在意我这个人，还是在意我名士的身份。那您可知道，玄晖谷的名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秦知大不敬，姜望却笑得开怀，“三阙，你终于愿意对孤发火了。孤很高兴。”

“可我不高兴。陛下，您要是愿意给个恩典，就赐罪人一道名正言顺上战场的圣旨；您若是为了缓解愧疚便假惺惺地强留罪人在后方，那请不要再出现于罪人面前。罪人只是一介流放犯人，受不起陛下的关照。”

言毕，秦知转身即走，把姜望留在了简陋的犯人营帐不管了。

这一刻，他将所有的顾虑抛之脑后，恰似天地间独行的旅人，奔向自己既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