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刑部官员就被从床上拽起来接了韩忠的状子。
只是这一场到底惊动了最上面那位。
等天微亮,刑部要审时,刚拍了惊堂木,圣驾便来了。
秦知被韩忠的人押着肩膀跪在地上已有两个时辰,他看上去不动如山,实则膝盖痛得钻心。
旁人没发现,徐步进来的姜望却是猜到了。
“案未定论,尚有官身的嫌疑人便要跪吗。”
姜王坐到主审旁,声音不辨喜怒,却明显有维护秦知之意。
“陛下,秦知杀吾儿乃臣亲眼所见,他不是嫌疑人,而是板上钉钉的凶犯。”
韩忠跪下见礼后也未起,打定主意给君主几分面子,也要为亲子报仇,不能叫君王以任何理由包庇了秦知去。
“此乃凶器,”韩忠递上狼毫,“陛下可让仵作验尸,吾儿脖子上的伤口与极细,与这凶器吻合。”
刑部侍郎吴虞看向姜王,姜王点点头,吴虞道:“传仵作。”
仵作验完,口径与韩忠所述一致。
吴虞又道:“秦知,你有何话说。”
秦知一直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闻问话,抬头沉静道:“陛下,吴大人,我未杀人,至于凶器,也并非这把匕首。”
见秦知否认,韩忠怒气上脑,吴虞不置可否,唯独姜王面色不改,依然眼神如渊,叫人丝毫猜不透他想什么。
“可我也没有证据。”秦知在韩忠骂他、吴虞讯问他之前便抢先说了这句,又道,“我无法证明,自己无罪。所以,吴大人,你待如何。”
嫌犯将问题抛还给主审,秦知虽语气平稳,强调了客观事实,听的人理解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他们只觉,人证物证俱在,秦知简直猖狂!
吴虞转头请示姜王,“陛下您看……”
刑部侍郎这只小狐狸,拿不准君王的意思,终究不敢当即判了秦知的罪。
“此案同乔横案过于相似,越是相似,越有可疑之处。”姜王左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道,“吴虞,孤命你勘察凶案现场,再审讯案件相关人等,五日内找到第三样证据,否则治你失察之罪。”
而后,他又去稳韩忠,“韩爱卿,孤理解爱卿丧子之痛,只是我姜国律令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凶徒,这五日,权且作为孤为姜国之未来向你讨的,还望爱卿理解。”
君王话说到这份上了,韩忠也无法拒绝。
他心知,自己并非亲眼见到秦知以凶器伤韩皓,若真有疑点,他也愿意等这五天。
五天后,宁愿错杀,他也不会错放。姜王还要维护,他便亲自动手!
暗卫营接到密令,三日内彻查此案。
但一天后,姜王便在宫里秘密接见了一人,随后将暗卫全数撤了回来。
当晚,圣驾就去了刑部探监。
月色溶溶,秦知身着囚衣,正坐在一堆杂乱的稻草上,整个人显得遗世独立,仿佛下一息就不在尘世了。
手腕脚腕上都有漆黑冰冷的镣铐锁着,纵使膝盖肿了,他也懒得去揉,不想听那象征犯人身份的声音。
旁边的牢房里歇着胡广白、伍岳等人,刚抱怨完,睡着了,一个个都皱着眉,睡得不甚安稳。
秦知收回目光,大致理清了最近发生的事,也理清了一些人,捏紧了拳又松开,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似决定放弃了什么。
“秦知,出来,有人要见你。”
牢头打开栅栏门,到底还是要听叮铃哐啷的声音,秦知难得在心里骂了句“烦”。
姜王来时没带多少人,乐游守在外头,李慈跟在后面,见到了秦知,牢头和李慈也被打发到了远处。
姜王今日穿的玄衣,就连挡风的外袍也是黑黢黢的,配上君王威压,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