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内,很黑。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
闭上眼睛的时候知道眼皮外面有光,知道世界还在,只是被挡住了。
这种黑不一样——这是一种连“光”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黑。
唐星河的眼睛睁着,但视网膜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东西可以被看见。
脚下没有地面。
唐星河并没有在下坠——身体悬浮在这片虚无中,感觉不到重力的方向。
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空间坐标在进入这个地方的瞬间全部失效了。
唐星河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手臂还是他自己的。
身体还在。
玄青色的战袍还贴在身上,袖口上被封印者那一掌拍裂的几道口子还在,布料的碎边在一种感觉不到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身体也在正常运转。双臂骨骼上那层微伤正在自愈,酸胀感一点一点消退。肉身没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在别的地方。
唐星河的神识展开了——化神初期的覆盖范围是万里。但在这个空间里,唐星河的神识探出去三丈就撞上了一层东西——水。
唐星河的神识像是从空气中探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浓稠的、暗紫色的、散发着腐蚀性气息的心魔之气,以液态的密度充斥在这个法器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他的神识触碰到它的瞬间,唐星河最特殊的一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干净且完整的灵魂,终于体现了其作用——心魔之气在这里对唐星河完全束手无策,从他的神识表面滑过去,像油遇到了水,接触但不融合。
树内和外界似乎完全隔绝开来,没有了外界的助力,在里面的唐星河不但没有被腐蚀,还能感知。
这和他的身体也有关系。
虽然唐星河穿越来时被压缩成了一个没有恢复记忆的婴儿,但唐星河的身体和灵魂都没有受到这个修真界天道有缺的影响,他的完整性让心魔之劫对他毫无作用。
唐星河感知到了这片“海”的规模。
然后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是一片由无数堕落之钥汇聚而成的海洋。
心魔之劫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发酵膨胀,产生了足以笼罩十万大山数百里方圆,持续渗透千年万年,侵蚀一切生灵的心魔之气。。
唐星河的神识在那片暗紫色的海水中感知到了——层次。
像地质断层一样清晰的层次。
最外层是混沌的、没有形态的、纯粹的心魔之气,那是最浅的部分。
往下一层,开始能感知到个体的轮廓——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无数个独立的“心魔之劫”的残骸和碎片,像沉船一样沉在这片海的底部。
有的像一团永远燃不尽的怒火。
有的像一面碎成千片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张扭曲的脸。
有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振动的频率足以切割灵魂。
有的只是一声哭,一声绵延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永远不会停止的哭。
它们不是同一个人的。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频率,不同的痛苦。
成千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