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子把一切都招了,唯独没有供出背后的那个人,反而攀咬其他人,严刑逼供下死在狱中。
审讯前他曾和海棠说了一些话。
“他说了什么?”沈济北问。
“没什么,他只是让奴婢照顾好他的家人,其他的大人你都知道了。”海棠答。
他们此刻就在刑讯室里,灯光明亮,各式刑具摆在靠墙一侧,审问的官员在犯人对面坐着,镇抚司负责审讯,东厂则派了一名太监听记。
该问的,该打的,该记的,都弄得清清白白了,人员散去。
沈济北放下供词走到她前面:“他的家人?”
“是,他有一个——亲人。”她跪坐在地上,低头回答。
小元子抱着必死的决心托付她后事,他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有在提到一个叫吴柳的宫女的时候才流出眼泪。
他十岁就入宫了,刚入宫认识了司衣司的宫女吴柳,她比他大一岁,性格温良,二人相濡以沫九年。
“你希望我怎么做?”海棠问。
“她能平安地活着就好,不要让这些事打扰她。”他平静地说,或许知晓时日无多,也不再挣扎了。
“还有呢?”
“我死后,求你不要告诉她我做过这种事。”谈起吴柳,眼睛里有无限的柔情。
“她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她从没有见过太监与宫女能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小元子微微笑,抬头:“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舍得了其他,唯独一个情字难舍。”
这让海棠想起前朝一桩事,太祖厌恶宫女与太监对食,但屡禁不止,为杜绝秽乱宫闱,于是下了命令,往后宫女须得找到一个太监对食,年底必须互相告发对方,谁先告发谁就活命,另一人就得按律处决。
可有位宫女死都不肯告发对食的太监,一对鸳鸯就双双赴了黄泉。其实还有其他办法,就是主动受刑,一方留在宫里,一方被赶出宫,但他们谁都没有这么做。
情叫人生,也叫人死,生是死,死亦是生。
海棠回到牢房,锦衣卫解开了她身上的的枷锁,得以挣脱牢笼,她转过幽暗的走廊,再踏上阶梯,头冒出地面,外面的天色刺得她睁不开眼。
时隔七日,恍若一秋。
此前,沈济北将审理结果写成题本,密封后交与通政司。三日后,题本呈至正清宫御案之上。
太后身体恢复良好,和皇帝商量开恩赦免除真凶之外的人死罪。皇帝翻开折子,逐行看过,提朱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
“依拟,处决。”
吴全被革去尚膳监掌印之位,杖责后发配南京,左右少监降职,贬为净军,司膳司女官李敏苔革去女官职位,降为宫人,其余人等杖责后发配充军。
至于海棠,念在她对案子有功,皇帝将她交还梧桐殿。
程笑派人命海棠到宫正司自受三十大板。
海棠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朝宫正司的方向去了。
她趴在刑凳上,记录的女官依旧是沈典正。
“海棠姑娘,得罪了。”她低眉。
海棠咬唇点头,随后一阵快狠准的板子结实地落在她背上,血在衣料上洇出暗红色的印子,旧疾加新伤让她几欲呕出血。
十五板子过后,沈施南叫停,对掌刑嬷嬷道:“下手不必太重,给她留条活路。”
两个嬷嬷了然,重重抬起板子再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