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迪尔离开不久,一架云型飞船降临在垃圾场上空。
飞船上降下一个人,身穿研究所的蓝色制服。他启动了戴在眼耳部位的仪器,环顾了一下垃圾场:“清场完毕,开始作业。”
从云型飞船上下雪似的降下了许多洁白的智械,有天使型和多臂搬运型两种。它们无声而高效地散往四面八方,金属外壳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废旧智械天使一旦被这些崭新的智械天使靠近,灰蒙蒙的目镜下立刻焕发出久违的光亮,却不是两个蓝色的点,而是一片猩红色,占据整个目镜。
然后,它们吱呀作响着,自我折叠了起来。
叽嘎——咔!咔!咔!叽嘎——
令人牙酸的声音此起彼伏,废旧智械天使们变成了一个个规整的金属方块。
搬运型智械用钳爪不断抓起这些金属方块,放在自身的承重板上码整齐。
不一会儿,一批承重达到上限的搬运型智械就排着队驶出了抛置区,前往垃圾场的中央地带。
那里有两座地标性质的巨大烟囱,矗立在已经轰然运转起来的焚化炉上。
一个新型智械天使悬在空中四处游移,所经之处,废旧智械天使们被逐一唤醒,毫不犹豫地执行起了那道残酷的指令。
经过一个站立着的废旧智械天使,耳部的声波接收器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它转过身来,居高临下,面孔和真正的天使一般美丽姣好,声音却冰冷肃然:
“识别目标:编号:LUKE-7。执行自缚指令。”
编号LUKE-7的废旧智械天使保持着左臂前伸的姿势,对指令毫无响应。
“编号:LUKE-7。立即执行自缚指令。”新型智械天使的催促声毫无起伏。
隔了十几秒,LUKE-7终于活动了。
它垂下了手臂,身体前屈,锈涩的膝盖艰难地弯曲下来,像是要做出跪拜或蜷缩的动作,仅仅几秒,关节发出一声嘶哑的巨响,回弹了过来。
新型智械天使轻轻开合着一对硕大的翅膀,橙金色的夕照如利剑般从后射来,在那无数锐利如刀的翎羽上激起一片水样的炫光。
它姣好的面目冷肃如冰雕,俨然一个恪尽职守的监刑官,监视着编号LUKE-7的死刑犯。
LUKE-7的关节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笨拙地再次试图蜷缩,突然“嘎嘣”一声脆响,一根连接杆崩断了,它的右臂松弛地垂了下来,几滴迸溅而出的暗褐色机油溅到了新型智械天使亮白的外壳上。
“指令执行受阻。判定:结构性损坏超出冗余阈值。执行暴力拆解方案。”
远处传来重物刮擦地面的声音。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往这里走了过来,手里拖着一把布满金属尖齿的工程锤。
“啧,这破烂,吃硬不吃软,还得老子亲自来伺候……”防毒面具后传来闷闷的抱怨声。
他抡起重锤,不顾目标正在第三次尝试折叠,照准它肩胛与躯干的铆接点猛地砸了下去,“叫你吃个够!”
“哐——!!”
一声巨响,锈蚀的铆钉和变形的铁皮应声爆裂,一汩暗褐色的陈年机油像污血般喷溅到蓝制服上。
“哐当!咔嚓——”
第二锤紧随其后,精准地砸在腰椎枢纽。LUKE-7的上半身猛地向前折趴了下来,发出一连串尖利的金属弯折声,仿佛垂死的哀鸣。
它仅存的左臂无力地抽搐了一下,五指缓缓收紧,在地上抓出诉说着痛苦的痕迹。
蓝制服毫不留情地挥动铁锤,每一记重击都伴随着金属结构彻底崩溃的闷响和零件散落的哗啦声,砸在锈蚀的关节上,砸在翻卷的铁皮上,砸在缠绕着破损路线的金属骨架上。
“哐!哐!哐!”
锤击声在空旷的垃圾场回荡,单调而残酷。
LUKE-7在重击下彻底解体,变成了一堆真正的破铜烂铁,曾经勉强维持的人形荡然无存。
蓝制服停下了手,拄着锤柄喘了口气。
他透过防毒面具检视着地上那堆废铁,目光落在了一颗相对完整的金属头颅上,在刚才的一顿猛砸中,它兀自滚到了一边,没有引起重视。
令人意外的是,那颗头颅破损不堪的镜盖下,居然还颤巍巍地亮着两点蓝光,尽管微弱已极,却始终没有熄灭,也没有变成代表执行终极程序的猩红色。
“妈的,还挺倔?”
蓝制服嘟囔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更多的是麻烦解决后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