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客气。却直接把徐氏“计较”、“心胸不够开阔”轻轻点了出来。徐氏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林秀才这话说的,我哪里是计较,不过是作为长辈,好心提点她几句……”“提点自然是好的。”林岳从善如流地接过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前些日子婶子为小宝兄弟启蒙之事找我,我因为竹影书院课业繁重,只能抽空单独教导,开价一两银子的束脩,确实是能力有限,未能让婶子如愿,心中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但话语里的信息含量却极大。一两银子?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顿时交换着眼神。就算是村里秀才开蒙不收个二两?林秀才可是竹影书院的正经生员。能进竹影书院,那学问肯定差不了。在县城里,但凡是个坐馆的先生或者去正经私塾。哪个一年不要五两银子以上?林秀才只要一两,这徐氏竟然还嫌贵?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顿时,那些原本觉得徐氏说得有点道理的邻居,目光都变了味道。看向徐氏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了然。原来是记恨林秀才束脩“要得高”,没占着便宜。就在这里拿人家妹子撒气,编排人家姑娘!真是好小的心眼!徐氏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在林岳那平静的目光和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徐氏眼见“束脩”这事上自己不占理。心一横,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地反驳道:“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什么束脩不束脩!现在你说得好听,转头就想把我家小宝扔给那赵河清去胡乱教习!”“那赵河清是什么人?一个满身铜臭、跑南闯北的商家哥儿!他认得几个字?也配给我家小宝启蒙?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她这话刚落,周围空气骤然一冷。一直神色平静的林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不见半分暖意。他上前一步,直接冷冰冰的开口:“徐婶子!”徐氏猛地一颤。“我林岳的夫郎,还轮不到旁人来妄加评判!”他直直钉在徐氏脸上,“清哥儿虽说没到正经课堂上学,可他的文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教出来的,他不仅懂文墨,明算学,还知进退,懂经营!他行走南北,靠的是诚信与本分,挣的是堂堂正正的辛苦钱!这‘满身铜臭’四个字,你,从何说起?”他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至于启蒙之事,是我与他夫夫之间商量决定。他的学识品性,我最为清楚,由他来为小宝启蒙基础,绰绰有余!倒是你——”林岳话音一顿,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势:“如此轻贱我林家的人,诋毁我林岳明媒正娶的夫郎,是真当我林家无人,还是觉得我林岳软弱可欺?”这番话说得极重,直接把欺负赵河清就是欺负他摆在了明面上。没有人会愿意和读书人树敌。因为你不知道他哪一天就飞黄腾达了。徐氏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周围的邻居们,在短暂的平静后,顿时炸开了锅。“放你娘的屁!”刚才那个嗓门大的王大娘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又砍又杀。“就是!”抱着孩子的妇人立刻附和,情绪激动,“前些日子粮价涨成什么样了?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是人家赵老板念着邻里邻居的情分,还按着往常的平价卖给咱们!要不是赵老板,我家娃都要饿死了!我看你才是不配!“忘恩负义的东西!”那老汉也气得胡子直抖,“清哥儿那孩子多实在一个人!徐氏,你摸着良心说说,上次你是不是也偷偷让你公婆去赵家铺子买过平价粮?这会儿倒嫌弃人家是‘商家哥儿’了?我呸!”徐氏本不想去买粮食,奈何家里开销实在太大。抵不住诱惑。偷偷让徐老婆子去买了。没想到竟然被人看到了。“人家林相公和赵老板是正经夫夫,学问上的事互相帮衬怎么了?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赶紧滚吧!别在这里脏了地方!”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骂声几乎要将徐氏淹没。这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是触了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