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不是九重天常年萦绕的清寒仙风,是扎根血肉、浸透经脉的阴毒冷意,顺着四肢百骸的缝隙疯狂往里钻,冻得他神魂发僵,连睁眼的动作都迟缓了数分。
屋内空无一人。
周遭寂静得可怕,没有褚师骨常年萦绕在他身侧的温热气息,没有那人低沉温柔的问询,没有灵力缓缓渡来的暖意。
偌大一间破败小屋,只剩他孤身躺卧在冰冷的木板上,孤冷得彻底。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底一片虚浮的苍白。
脑后枕着粗糙的旧布,身下木板冰凉透骨,陌生的陈设、破败的屋舍、充斥杀机的空气,无一不在提醒他——这里是九区界,是那座遍布傀儡空壳、暗藏杀局的滨海鬼镇。
褚师骨为他寻了这处低矮屋檐暂且安顿,在他毒发沉眠、五感尽封之时,独自转身离去,清扫镇中残余的黑衣刺客与失控傀儡,将所有杀机尽数挡在屋外。
无人守他,无人寻他,无人缚他。
这是唯一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尘缘撑着残破的木板,一点点支起沉重的身躯。
后颈残存的刺痛依旧清晰,那枚诡异无名的毒针所化的毒素,根本没有被彻底拔除干净。
褚师骨当时情急之下强行渡灵力压制,堪堪护住了他的心脉神魂,保住他一条性命,却无法根除这渗入骨髓的阴毒。
此刻药力彻底散去,压制轰然瓦解,蛰伏在血肉经脉里的毒素骤然反扑,顺着血脉疯狂游走。
他抬手抚上心口,指尖微凉,躯体虚软无力,连抬手的力道都堪堪勉强。
脑海之中,系统冰冷无情的终极任务,再度字字清晰地回响起来——
杀掉褚师骨,或是彻底逃离他。
逃离。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生路,唯一挣脱宿命笔墨、挣脱天道捆绑、挣脱无尽纠缠的法子。
只要逃。
趁褚师骨被镇中残敌缠住、无暇分身,趁天地间暂时无人知晓他的动向,趁这唯一的空隙彻底远遁。
只要彻底离开褚师骨,斩断这缠绕生生世世的羁绊,天道写死的剧情闭环便会崩裂,笔墨既定的宿命便会失效。
从此姻缘石无名,三生石无迹,天道眼中,他与褚师骨再无半分牵连,两两陌路,再无纠葛。
不用相爱相杀,不用亲手刃心,不用承受那诛心弑爱的抉择。
只需要逃。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是解脱,是救赎,是挣脱这场万年戏码的唯一契机。
谢尘缘垂眸,长长的眼睫剧烈颤动着。
犹豫不过短短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