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悠悠转醒,小手紧紧环住林元元的脖颈,软糯的嗓音黏糊糊地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小声念叨:“听妈妈的话,不让她受伤。”
身侧半阖着眼假寐的大男孩,故意不肯睁开眼,闷闷地接话:“要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林元元被这一大一小逗得眉眼弯弯,笑得粲然明媚。
站在一旁的李星冉望着这幅暖意融融的画面,心底漫上一阵浅浅的艳羡。她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暗暗盘算,往后要多陪陪杨春花,该学着直白地向妈妈袒露心意,不要把牵挂都藏在沉默里头。
就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轻响,打破片刻温情。
是微信的好友申请通过提示——杨姐,真的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李星冉心口轻轻一颤,指尖飞快敲下字句,隔着屏幕和对方寒暄几句,斟酌再三,约好了下周二的晚上,在大爱中心一同吃晚饭。杨姐爽快应下,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李星冉悬着的一小块心事,总算落了地。
周六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周日。
沈长夏发来消息,主动约她出门吃饭。
屏幕上那行字明晃晃摆在眼前,李星冉盯着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回复键上,心底百般犹豫,几番挣扎,终究还是点下了同意。
客厅里,杨春花拿着抹布擦拭餐桌,眼角的余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女儿身上,那份藏不住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李星冉看得清清楚楚,母亲对沈长夏,依旧存着极深的排斥。
想来也是,那是他们当年无疾而终的婚姻留下的刺。
杨春花擦桌子的动作慢了几分,偷偷抬眼觑着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揪心:“哎,星冉,妈也不是蛮横地不准你们再来往。可一想起当年他带给你的那些伤害,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难受。”
李星冉垂下眼睫。
时至今日,当年他们究竟为何走到离婚这一步,于她而言依旧是一团迷雾。可沈长夏,是她整个高中时代,藏在日记本里的那束白月光,是她少年时期满腔孤勇喜欢过的人。她打心底不愿相信,他们之间存在什么不可挽回的原则性裂痕。大抵不过年少轻狂,不成熟的爱情,本就满是磕碰。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杨春花的胳膊,柔声宽慰:“妈,您别多想,我和他现在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这么多年沧海桑田,孰是孰非,早就不重要了。最近见过元元和陆辰,看他们过得各有各的身不由己,我忽然就想通了,人啊,要学着珍惜当下。”
“陆辰?”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杨春花擦拭桌面的抹布猛地顿在半空。
她猛地抬眼,神色骤然一变,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几番欲言又止,许多秘密被死死压在心底,半句都不肯吐露。
片刻后,她才勉强收敛了异样,只反复叮嘱:“路上万事当心,早点回家。”
李星冉应了一声,心里却记下了母亲这桩欲盖弥彰的反常。
赴约的地点定在了石头山游乐园。
李星冉提早十分钟抵达。
她站在园区里抬眼四顾,二十年光阴流转,园内大部分游乐设施竟和记忆里相差无几。明明不久之前,她才来过这里,可此刻站在此地,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位感。
重回四十岁的现实时空,这件事时时刻刻盘桓在她心底。有些念头来得猝不及防——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会抢先降临。
她走到从前常坐的那一处休憩座位坐下。昔日老旧的木椅早已更换,如今换成冷硬的金属材质。盛夏的日光融融洒落,晒得后背暖烘烘的,融融暖意裹住四肢百骸。
忽然,一道阴影覆落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大手,从她身后递来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李星冉微微一怔,抬眸望过去。
滚烫明亮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男人轮廓清隽的眉眼上,是陆辰。
她心头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明明知道,在这个时空里,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这个认知时时刻刻蛰伏在心底,冷不丁撞上来,依旧叫她局促不安,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麻意。她下意识伸手接过那瓶汽水,睫毛轻轻颤动。
“陆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辰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灿烂的笑意,眼底盛着漫天的阳光:“是不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