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
对身旁犹自未觉、正认真倾听讲解、试图从三叔话语中汲取生存知识的张道明低声道:“道明,我去旁边看看那片背阴地的土质湿度,你继续照看我刚才说的,仔细打理这几株,尤其注意根部土壤的鬆动情况,莫要伤了细根。”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动作自然地舒展了一下腰背,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泥土碎屑,脚步轻鬆自然地朝著与灌木丛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身影很快被几块交错矗立、投下大片阴影的嶙峋山石所遮挡,仿佛真的只是去检查土地。
灌木丛后的窥视者似乎暗暗鬆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鬆,身体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了还在埋头、小心翼翼用小手耙鬆动土壤、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张道明身上,显然认为张守仁只是暂时离开,並未察觉他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稍鬆懈,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观察张道明动作、估算这片药田价值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竟毫无徵兆地从他侧后方一块巨大山石的阴影深处滑出!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视觉的捕捉能力,甚至带不起一丝风声,仿佛融入了光线与阴影的缝隙之中,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契合,正是绕行而至的张守仁!
那窥视者毕竟是受过些指令,经歷过一些场面,警觉性不低,在身影临近、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临体的瞬间终於察觉,骇然之下,心臟骤缩,只来得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尖利、充满了惊惧的尖叫:“啊——!”
这声尖叫如同裂帛,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最后的哀鸣,瞬间划破了山地午后的沉闷与寂静,惊起了远处枯树上几只歇脚的乌鸦,扑稜稜飞走。
张道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尖叫声嚇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中的小手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那平日里温和少言、待人接物总是带著几分淡然的三叔张守仁,不知何时竟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那片枯黄的灌木丛后,一只手如同精钢锻造的铁钳般,死死扣住一个陌生粗壮汉子的手腕,將其手臂反拧到一个诡异的角度,另一只手则如同鹰爪,精准有力地扼住了对方的咽喉,將那声尖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只余下“嗬嗬”的漏气声。
那汉子身材不算瘦小,甚至比张守仁还略显魁梧,此刻却在三叔看似並不粗壮的手臂控制下,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卸去,徒劳地挣扎扭动著,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物。
“三叔!”张道明惊呼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丟下手中一切,几乎是连滚爬爬、手脚並用地冲了过去,心臟怦怦狂跳,如同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
等他踉蹌著衝到近前,张守仁已经像是扔破麻袋一般,手臂一抖,巧劲迸发,將那个被他瞬间制服、卸掉了大部分关节力气、如同烂泥般的汉子重重地摜在了地上。
尘土微微扬起,那汉子瘫软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因缺氧和恐惧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煞白,看向张守仁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在看著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
“说!谁派你来的?窥探我等意欲何为?”张守仁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感,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笼罩了那汉子,剥夺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
那汉子眼神剧烈闪烁,充满了挣扎,嘴唇哆嗦著,似乎还想凭藉侥倖心理,编造些谎话矇混过关。
张守仁不再多言,脚下微微用力,精准地踩在了对方小腿筋骨的关键部位,一股內力透体而入。
一阵令人牙酸的、清晰的细微骨裂声响起,並不响亮,却格外刺耳,紧接著是汉子无法抑制的、杀猪般悽厉的惨嚎,在山地间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耐心有限。”张守仁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冷漠得如同万载寒冰,俯瞰著脚下因剧痛而蜷缩的身体,“下一次,断的就不是腿骨了。是脖子。”
“我说!我说!饶命!张爷饶命!”剧烈的、钻心的疼痛和眼前这男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冰冷的杀意,彻底摧毁了汉子的心理防线,他涕泪横流,身体因恐惧和痛苦而剧烈颤抖,嘶声喊道,声音扭曲变形,“是…是黄管家!是黄家的黄管家,还有梅家的梅三爷!他们…他们派我来的!让我盯著…盯著你们种药,顺便…顺便摸摸张爷您日常出入的规律,身边常带著谁…”
“黄家?梅家?”张守仁眼中寒芒大盛,如同利剑出鞘,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夹杂著巨大的疑惑轰然升腾,“我还没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反倒先联手派狗来盯上我了?所图为何?”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年前,黄、梅两家凭藉在村里的实力,强行胁迫他以远低於市场价的四成价格出售药材的情景。
那时他实力尚弱,根基浅薄,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能暂时隱忍,虚与委蛇,甚至刻意表现得有些懦弱。
去年,自己突破到后天一层,本想找机会探查他们的实力,再决定如何行动,偏偏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大旱,灾民四起,局势混乱,他便暂时按捺下来,以免节外生枝。
收购价也一直维持在原样,虽仍被压榨,却也算维持著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如今,在这灾情日益严重、人心惶惶之际,这两家突然再次联手,而且不再是明面上的压价,而是採取这种鬼祟的暗中窥探,其背后隱藏的意图,绝不仅仅是打听药材收成那么简单!
在这灾荒年月,粮食和药材都是能救命的硬通货,堪比黄金。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地摸清自己的底细和规律……难道,不仅仅是想要压价,而是想……吞併?甚至……更狠毒?
一个更坏的、带著血腥气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脊背发凉,同时也激起了滔天的杀意。乱世用重典,危局需狠心!
若真如他所料,那么任何心慈手软,都可能將自己和家族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他心中念头急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黄、梅两家联手,所图必然不小,很可能已经將我和张家的產业视为囊中之物。梅家实力比黄家稍弱,內部或许更容易找到突破口,或者能探听到更具体的计划…今晚,必须去梅家探个究竟!”
杀心既起,便再无迴转余地。留著这个窥探者,只会打草惊蛇,让黄梅两家有所防备,甚至可能危及道明和家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