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早已成为秘而不宣的禁忌,夕夏虽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迹部年复一年的变化却是显而易见的,他冷漠、傲慢、不近人情,某些时刻还自带几分阴郁消沉,更甚从前。
她清楚地感知到,如果她胆敢再说出一个有关当年的字,迹部立刻会差人把她丢出总部大楼,而且是从楼顶上。
考虑到心上人还处于危急关头,夕夏识趣地收敛锋芒,一屁股坐在待客的真皮椅上,只是坐了片刻,那股子不服输的气势就弱了下去,转而涌出几滴委屈的眼泪。
“那你说怎么办嘛!”夕夏眼眶通红地瞪着迹部,“我就这么一个男朋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别欺负他了!”
“这些话说给你自己听。”迹部冷道,“和他约会的又不是我。”
夕夏一听,眼泪更加控制不住:“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明明刚开始都协商好的,婚约不能影响任何一方的自由恋爱!”
她盯着迹部不为所动的神色,咬了咬牙,恨声威胁:“你要是不帮我,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祖父,说你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和我演戏,其实就是为了……”
“你可以去。”
迹部云淡风轻打断她,投来寒意的一瞥:“不过容我提醒一句,如果因你去捅破这个秘密导致婚变舆论进一步升级,届时你和你所谓男朋友要面对什么,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夕夏一愣,随即咬牙切齿。
本欲要挟,却被反将一军,迹部就是看准她不敢把事情闹大,才吃定了如此讥讽她,偏偏她又束手无策。
她不安地垂下头,这段话在她心里泛起恐惧的涟漪。
夕夏非常了解两家长辈的手段,精准又果断,从不给人想出办法的机会。
如果坐实婚约有诈,牵涉其中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和迹部还好,她的男朋友肯定难逃一劫,如果只是分手,那么还有一线生机,就怕强行分隔两地,这辈子再也见不了面。
传言迹部当年的初恋就是如此潦草的结局,迹部的祖父调查到那个女生自私自利、贪图名利、甚至后来差点把迹部牵扯进流血事件中,便通过财权手段,在迹部参加比赛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夜将人秘密赶到国外,切断所有联系方式,等迹部发现时,早就大局已定,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夕夏浑身一凛,她可不愿走上迹部的老路。
何况迹部已经答应过她,完成约定后,自然会给她一条解决之路,她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节骨眼和迹部作对。
“我不去就是了,约定如旧,我以后会好好遵守条件的。”夕夏识相地放软语气,哀切地看向迹部,“这样你能帮我们了吗?”
迹部不语,也懒怠看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有一搭无一搭地敲着,半晌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要是不想他出事,就老实地把这阵风头避过去,约定结束后,随便你怎么玩都无所谓,但婚约存续期间,别太明目张胆。”
这就是可以转圜的意思了,夕夏尴尬地脸红,用力点了点头。
“去给他暂时换个住址,这个对你来说不难吧。”迹部思索片刻,“学校那边消息已经压下去了,这两天不要轻举妄动,大众的记忆是有限的,你不去加深印象,他们是不会揪着不放的。过两天在酒会上露个脸,拍几张照片,压过这阵热度就好了。”
夕夏一一记下,并确保自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得到夕夏的保证后,迹部轻轻摆了下手,示意她可以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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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茶水室内间。
“很痛吧……对不起雪奈姐,我姐姐只是太急躁了,她不是有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千夏一脸愧疚地看着雪奈的手背,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涂抹凉软的药膏。
咖啡渍已被凉水冲洗干净,此刻雪奈整个手背都在发红,甚至出现了轻微肿胀,虽没有烫出水疱,但触碰时仍有灼痛感。雪奈微微摇头,柔声安慰她:“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被千夏握住手的不舒服远远超过灼痛,雪奈强忍接触的不适感,耐心等待千夏上药。
她注意到千夏忧心忡忡的表情,想起离开时千夏对迹部那一句不安的叮嘱,试探开口:“你在担心他们吵架吗?”
千夏抬头,脸庞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半晌,才微一点头。
“雪奈姐,实话和你说,其实我姐姐和迹部君感情并不好,他们从小就不对付,两个人性格都很强势,谁也不让着谁,连朋友都做不下去,何况夫妻。”
她轻叹一声,棉签在雪奈红肿的皮肤上停留片刻:“我姐姐比较任性,脾气又很大,很多时候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哪怕错了,也要别人主动递台阶才行,而迹部君又从来不是会服软哄人的性格,从哪个角度看,他们两个都不太匹配……但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情,婚姻大事都由长辈细究考量,不会放纵他们自由恋爱。”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雪奈指尖微微收拢,目光下垂,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习惯性的安慰千夏,“你还年轻,这是大人们要面对的事。”
或许是经历深浅的差别,虽然千夏只比他们几人略小几岁,但她仍然天真得像个孩子,雪奈无法把她当作同龄人看待。
“不,说不定我以后也要经历这样的事。”
千夏露出不安的表情:“我看到姐姐和迹部君,就觉得我未来也会走上和他们一样的路,面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丈夫,生下维系家族交易的孩子,然后把这种传承的想法输送给下一代,叫他们重蹈覆辙。”
雪奈不理解豪门望族中的牵丝扳藤,却也不忍看到千夏年纪轻轻就陷入这种忧虑:“或许,等你姐姐结婚之后,你会获得某种程度的自由,说不定会拥有反抗家族的力量。”
“我不会有的。”千夏脆弱地说,“连迹部君那样聪明的人都反抗不了,何况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