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被戳烂的安藤大叫着向后退去。南乡趴在地上,拼命地吞咽着唾液,力图使自己恢复失去的呼吸。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又受到了安藤的袭击。一只眼睛流着血的安藤拿起小屋里的一根四棱木棒,开始反击。
如果自己被安藤杀死,在增愿寺里的纯一,以及可能已经被纯一发现的证据,都会陷入危险之中。如果纯一也被安藤杀死,证据被安藤毁掉,树原亮就无法逃脱被判处死刑的命运。南乡终于成功地吸进一口气,跃起身子向小屋深处跑去。那里有一卷铁链。
安藤似乎发现了南乡的意图,照着南乡的腿上就是一棒,但摔倒后的南乡还是用右手抓住了铁链的一端,他迅速回过身来,用铁链向抢劫杀人犯抽过去。
伴随着尖锐的击打音,安藤的上身摇晃起来。但那只是刹那间的事,安藤挥着木棒又向南乡冲过来。南乡把铁链拉回来的时候,安藤也逼近到眼前了。南乡抡起铁链试图阻止安藤的进攻,结果铁链套在了安藤的脖子上。南乡拼命用双手拉紧铁链,勒得安藤喘不上气来。
“你还想杀人吗?”对残忍的杀人犯的愤怒从南乡的口中迸发出来,“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浑蛋,我们才有了痛苦!”
虽然安藤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他还想打南乡。南乡对安藤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从心底感到恐怖,他将铁链更紧地勒住安藤的脖子,“你以为我会眼看着你杀死树原和三上吗?”
南乡紧紧地勒住安藤的脖子毫不放松,根本没有注意到安藤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了。这时,对生活的记忆全部从南乡的脑子里消失了。父母、哥哥、想重新接回家的妻子,还有开一家受孩子们欢迎的糕点铺的梦想——全都消失了。
从面如土色的安藤的嘴里,垂下来一条通红的舌头。
南乡这才回过神来,放下了铁链。
安藤就像要往南乡身上靠似的瘫倒在地。
南乡恍然若失地看着脚下的死尸。
南乡这次绞死杀人犯的场所,不是拘留所里的刑场。
佐村光男早就放弃了通过法官的审判处死纯一的想法。现在,把已经埋入地下的寺庙作为杀人的舞台,再合适不过了。
在只能依靠听觉判断纯一所在位置的漆黑的寺庙里,光男一边反复嘟囔着“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一边来回走动。
纯一屏住呼吸,光男每踏出一步,微微的颤动就会传到趴在楼板上的纯一的身上。一步,又一步,光男正在朝纯一这边走来。
纯一憋不住气了,同时也忍耐不了恐怖了。他抓起背包,向前奔跑起来。
在听到身后啊的一声惊叫的同时,听到了枪声。从枪口喷出的火舌在一瞬间为纯一照亮了逃走的路线,他看到自己离台阶还有三米远。但是枪口喷出的火舌同时也为光男指示了纯一所在的位置。
退弹壳的声音响过之后,又一发霰弹射向纯一。被打飞的地板碎片划破了纯一的脸。紧接着枪声又响了。纯一觉得右腿就像被剥了皮一样疼痛,霰弹打中了他的腿。
向左边倒下的纯一,绕到不动明王雕像前面,凭着感觉靠在了佛像身上。这时,就像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可怕的低沉的响声回**在整个增愿寺。纯一惊恐万分,两手支撑在晃动的楼板上。原来,由于光男刚才的一通乱射,支撑二层楼板的一根柱子折断了。
楼板开始大幅度倾斜。光男也察觉到情况不妙,不顾一切地向纯一扑过来。纯一心想,最后的时刻来到了,战斗将在最后的时刻结束。生死关头,纯一打开了手电筒的开关。
光男就在身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光男举起了霰弹枪。纯一在倾斜的楼板上往上爬的时候,被滑下来的不动明王像撞了一下。
由于重量很大的物体的移动,楼板倾斜的速度急剧加快。纯一的脚被抄了起来,与佛像一起向光男砸将过去。
纯一在听到枪声和惨叫之后,身体被抛向半空。旋转着落下的手电筒的光束,在一瞬间照亮了正在坍塌的增愿寺二层和通向二层的台阶。
不知通向何处的13级台阶。
纯一的目光只在13级台阶上停了一刹那,紧接着就受到了几乎可以把他压成肉饼的冲击。此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3-
上午9点。
铁门被打开了。
听到铁门沉闷的撞击声,树原亮停下了糊纸袋的手。就像从头顶到脚尖穿过一根冻硬了的铁丝,恐惧传遍全身。与此同时,整个死囚牢笼罩在不知道是谁要被送上绞刑架的战栗与困惑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终于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树原亮听到死神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径直向自己这边走来。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树原亮拼命地祈祷着。但是,坚硬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但没有停下,反而一步一步地靠近了。一列纵队来到了树原亮的单人牢房前面。
是我吗?今天要被杀掉的是我吗?
就在这时,脚步声突然停下了。
停下了!脚步声在我的牢房门前停下了!
观察口被打开了。
树原亮怅然若失地看着从观察口注视他的管教官的眼睛。
观察口被关闭,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是警备队员和身着警服的管教部长以及负责指导教育的首席管教官。
“270号,树原亮!”警备队长说,“出来!”
树原亮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也许是大小便失禁了,下腹部感到热乎乎湿漉漉的。